遐蝶的聲音本身極是悅耳,但此時卻像一根冰錐,瞬間刺入了少女的神經。
她渾身猛地一顫,仿佛被驚雷劈中,后退的腳步瞬間僵在原地。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從她的腳底瞬間蔓延至頭頂。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我做錯了什么?是茶水太燙?還是杯子放的位置不對?
她知道,能被派來給圣女殿下端茶倒水,已經是天大的榮幸。
在她們這處分部,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分部高層,在圣女降臨的消息傳來后,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除了那位高高在上的魂圣長老,其他人甚至連在圣女殿下面前站立的資格都沒有。
她這樣一個最底層的圣徒,更是連遠遠迎接的資格都沒有。
若不是她年紀尚小,又是女性,加上容貌還算周正,這份差事無論如何也輪不到她。
可這份榮幸,也意味著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回……回稟圣女殿下……”
少女強忍著牙齒的打顫,將頭埋得更低,聲音因為恐懼而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屬下……屬下叫娜娜?!?/p>
遐蝶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名叫娜娜的少女。
暗紅色的單馬尾,小麥色的皮膚,十二三歲的年紀,以及這個熟悉的名字……遐蝶的腦海中,一個模糊的身影與眼前的少女重疊在一起。
是她。
原著中那個身世可憐,為了被圣靈教控制的父母而被迫加入圣靈教,最終在霍雨浩的幫助下叛出,加入了唐門的女配角。
一個在仇恨與絕望中掙扎的可憐人。
遐蝶的紫眸中沒有絲毫波瀾,心中卻已有了計較。
這是一個很好的棋子。
天賦不錯,心性堅韌,最重要的是,她有一個可以被輕易掌控的弱點,和一個可以被輕易滿足的愿望。
“從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侍女了。”
遐蝶的聲音依舊平淡,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我的起居飲食,皆由你負責,能做到嗎?”
侍女?
娜娜聞言,整個人都懵了,她錯愕地抬起頭,第一次直視了這位圣女殿下。
那是一張怎樣精致到不似真人的臉龐,銀紫色的長發(fā),精靈般的尖耳,尤其是那雙漠然的紫色眼瞳,仿佛蘊藏著一片死寂的星空,讓她只看了一眼,便心神俱顫,慌忙又低下頭去。
成為圣女殿下的侍女?
這意味著什么?
是榮耀,還是更深的地獄?
她的內心一片混亂,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就在此時,一直候在門外不敢入內的那位林長老,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門口。
他顯然聽到了房間內的對話,臉上立刻堆起了諂媚的笑容。
“圣徒六號,圣女殿下選中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榮幸?!?/p>
這位魂圣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這可是向圣女殿下表忠心、獻殷勤的絕佳機會。
他看著呆愣的娜娜,立刻出聲提醒:“還不快快謝過殿下。”
“是……是,娜娜……謝過圣女殿下?!?/p>
被林長老一聲斷喝,娜娜終于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她雙膝一軟,連忙跪伏在地,將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
然而,在無人看見的陰影中,她緊咬著下唇,心中翻涌的卻不是欣喜,而是刺骨的冰冷與屈辱。
她恨。
她恨圣靈教,恨這里所有的邪魂師。
是他們毀了她的家,用卑劣的手段控制了她父母的靈魂,逼迫她戴上這副面具,成為他們中的一員。
現在,她竟然要成為這個邪惡組織最高象征之一的圣女的貼身侍女?
這簡直是世界上最大的諷刺。
可她不敢拒絕,更沒有拒絕的權利。
在這里,她的性命比螻蟻還要卑賤。
拒絕的下場,她甚至不敢去想。
“很好?!?/p>
遐蝶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娜娜內心的掙扎,她的目光越過跪伏的少女,落在了門口那位林長老的身上。
“既然已經是我的人了,那么,林長老,有些事情你應該知道該怎么做吧?!?/p>
那目光很平靜,卻讓林長老這位魂圣級強者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悸。
他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住,渾身的魂力都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圣女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遐蝶不需要看過原著也知道,圣靈教這種組織,必然有著無數控制下屬的陰暗手段。
對于娜娜這種被強迫加入的外圍成員,拿捏其家人的靈魂,是最常用也最有效的枷鎖。
林長老的腦子飛速轉動,他瞬間明白了遐蝶話語中的潛臺詞。
圣女殿下這是在施恩。
用一份小小的恩情,來收買一個侍女的心。
“屬下明白,屬下完全明白。”
林長老連忙躬身,姿態(tài)謙卑到了極點。
他隨即轉向娜娜,努力擠出一張在他那張丑陋老臉上顯得愈發(fā)扭曲的和藹笑容。
“圣徒六號,不,娜娜,你跟我來吧,你加入圣教多年,也算忠心耿耿,是時候將你父母還給你了。”
父母……還給我?
這幾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娜娜的腦海中炸響。
她整個人都呆住了,完全沒有注意到林長老那張?zhí)搨蔚男δ槨?/p>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幾個字在反復回蕩。
她猛地抬起頭,不是看向林長老,而是下意識地,帶著一絲不敢置信,望向了主位上那位自始至終都淡漠如初的圣女殿下。
這一次,遐蝶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極淡的,卻真實存在的笑容。
“去吧。”
轟!
娜娜的整個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又在下一秒重組。
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不是林長老發(fā)善心,而是這位圣女殿下的旨意。
她這么多年來,忍辱負重,戴著面具在仇人之間周旋,不惜讓自己的雙手沾染上血腥,為的是什么?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救回父母被禁錮的靈魂,讓他們得到真正的安息嗎。
她原本以為,這個愿望遙遙無期,甚至這一生都不可能實現。
可現在,幸福來得如此突然,如此不真實。
這位剛剛還讓她感到屈辱和痛恨的圣女殿下,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幫她完成了她用盡一生力氣都可能無法完成的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