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聯邦,元年,第三十日,二十一點零分零秒。
“靜默,開始。”
當陳凡的意志,通過“天眼”系統,化為絕對的法則,籠罩地球時,人類文明的狂歡,戛然而止。
那一刻,時間仿佛被分成了兩個部分。
前一秒,是光的海洋,是聲的瀑布,是八十億人共同譜寫的,名為“飛升”的交響樂。
后一秒,是絕對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的死寂。
紐約,時代廣場。
上一秒還在為“巴別塔”貫通而擁吻的情侶,下一秒便被無邊的黑暗吞噬。巨大的廣告牌墻,那片由上億個LED燈珠構成的光之瀑布,瞬間熄滅。周圍的歡呼聲被驚叫和茫然所取代,人群開始騷動,隨即是碰撞和跌倒的聲音。
東京,澀谷街頭。
那足以刺穿夜空的霓虹燈海,在同一時刻,失去了所有色彩。世界變成了一張黑白底片。無數的車輛在失去信號燈的指引后,連環追尾,刺耳的剎車聲和金屬撞擊聲,成了這片死城唯一的配樂。
全球,無數正在上升的電梯,驟然停止,將里面的人們,困在了鋼鐵的棺材里。
醫院里,備用電源沒能啟動,手術室的燈光熄滅,生命維持系統發出最后的哀鳴。
這場由神明親手按下的“關機”,是如此的徹底,如此的蠻橫,不給任何人留下反應的時間。
恐慌,如同病毒,在黑暗中,以比光速更快的速度,蔓延。
混亂,是必然的結果。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即將演變成災難的前夕。
一道聲音,突兀地,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響了起來。
那不是通過耳朵聽到的聲音,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意識深處的,共鳴。
是陳凡的聲音,但,經過了,一號首長的,轉述。
“全體地球公民,請保持冷靜。”
“這不是一場災難,也不是一次事故。”
“這是,在‘校長’先生的,親自,主持下,進行的一次,全球性的,技術升級。”
“我們,將進入,一個,為期,數十年的,‘靜默紀-元’。”
“在此期間,地球,將與,外界宇宙,暫時,切斷,一切,聯系。我們將利用這段時間,完成文明的內部整合與下一次技術飛躍。”
“所有,基礎生活物資供應,將在,七十二小時內,恢復正常。所有公民,請待在原地,聽從,聯邦管理人員的,統一指揮。”
“重復一遍,這不是災難。這是,一場,計劃中的,進化。”
這道“神諭”,如同一針,強效鎮定劑,注入了,八十億,瀕臨崩潰的,靈魂之中。
恐慌,并沒有,完全消失。
但,騷亂,奇跡般地,平息了。
人們,在黑暗中,茫然地,互相攙扶著,摸索著,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但,他們,相信,那個,聲音。
相信,那個,帶領他們,創造了,無數奇跡的,“校長”。
……
日內瓦,聯邦臨時指揮中心。
這里,是地球上,為數不多的,還亮著燈的地方。
能源,直接,由,“巴別塔”的,地基,提供。
一號首長,剛剛,放下,與陳凡的,單線通訊器,他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依舊,不理解,陳凡,為什么要,這么做。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陳凡,話語中,那,隱藏的,滔天殺意。
有敵人。
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強大敵人。
這是,一號首長,唯一能,得出的,結論。
而,“靜默”,就是,為了,應對,這個,敵人。
“接通,各行政區,負責人。”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下達命令。
下一秒,數十個,全息投影,出現在,會議室中。
前美利堅總統,前俄羅斯總統,錢振華……這些,聯邦的,核心高層,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不解。
“主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全球斷電,這是……”工業部長,焦急地問道。
“執行命令。”一號首長,打斷了他。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冰冷,而,堅定。
“從現在起,‘靜-默’,是地球文明的,最高,生存法則。”
“第一,聯邦安全部,立刻,調動,全球,所有,安保力量,維持,社會秩序,嚴厲打擊,一切,趁亂,犯罪行為。”
“第二,工業部,能源部,立刻,啟動,備用方案。在,七十二小時內,恢復,全球,所有,城市的,基礎電力與,供水。但,記住,所有的,能源網絡,必須,轉入,地下,與,外界,物理隔絕。我,不想,在,太空中,看到,地球上,有,任何一個,人造的光點。”
“第三,科技部,錢老,”他的目光,轉向,錢振華,“‘校長’先生,給了我們,至少,五十年的,時間。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五十年后,我,要看到,我們的,艦隊,能夠,在,太陽系的,任何一個,角落,摧毀,任何,我們,想摧毀的,目標。”
錢振華,渾身一震。
他,瞬間,明白了。
戰爭。
一場,決定,文明,生死的,星際戰爭,即將來臨。
而,這,五十年的,“靜默”,就是,留給他們的,最后,備戰時間。
“保證完成任務!”錢振華,站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眼中,沒有了,之前的,激動與,狂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決絕。
一場,看不見的,戰爭動員,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悄然,展開。
人類文明,這臺,剛剛,啟動的,巨型機器,在,短暫的,混亂后,以,一種,更加,高效,也更加,冷酷的,方式,重新,運轉起來。
所有的,資源,被,再次,整合。
所有的,計劃,被,重新,修訂。
所有的,力量,都,指向了,一個,共同的,目標。
生存。
……
南天門,主控室。
地球,已經,變成了一顆,不會,發光的,玻璃珠。
在,深邃的,宇宙背景下,顯得,孤獨,而又,脆弱。
陳凡,安靜地,站在這份,孤獨的,中心。
他,像一個,剛剛,將,自己,所有,珍寶,都,埋藏起來的,守財奴。
現在,他,要,為,自己的,寶藏,布置,一道,最致命的,陷阱。
他,就是,那個,來自,深空的,“漁夫”。
他的,目光,穿透了,數十億公里的,時空,落在了,那顆,遙遠的,藍色行星——海王星上。
那,將是,他的,第一個,漁場。
他的,意識,沉入,“天眼”系統,的,最深處。
在那里,時間和空間,失去了,意義。
只有,純粹的,數據,與,法則,在,奔流。
“第一步,織網。”
陳凡,在,意識海中,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星圖繪制者套裝】中,那,數以,億萬計的,“深空道標”,被,激活了。
這些,比,塵埃,還要,微小的,探測器,被,儲存在,“南天門”星港的,一個,特殊,空間中。
隨著,陳凡的,一聲令下。
它們,如同,一片,金屬的,蒲公英,被,無聲地,釋放到了,宇宙空間。
然后,它們,啟動了,自身的,微型,曲率引擎。
化作,億萬道,肉眼,無法看見的,流光,向著,海王星的,方向,飛去。
它們,不是,雜亂無章的,飛行。
而是,在,“天眼”系統,那,精確到,普朗克長度的,計算下,以,一種,匪夷所思的,精度,進行著,編隊。
它們,將在,未來,幾個月內,陸續,抵達,海王星的,引力范圍。
然后,像,一根根,繡花針一樣,精準地,刺入,預定的,時空,坐標。
最終,圍繞著,海王星,編織成,一張,巨大,無形,且,絕對,致命的,“引力之網”。
這張網,平時,會,處于,休眠狀態。
與,宇宙的,背景輻射,融為一體。
任何,探測器,都,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但,只要,陳凡,愿意。
他,可以,在,任何,他想的,時候,激活,這張網。
到時候,數以億萬計的,“深空道標”,會,同時,釋放出,一個,特定的,引力波頻率。
這些,頻率,會,與,海王星,那,龐大的,引力場,發生,共振。
從而,在,陷阱的,中心,制造出一個,連,光,都,無法,逃逸的,偽“事件視界”。
任何,以,亞光速,或,曲率航行狀態,闖入這片,區域的,物體。
都,會,被,瞬間,從,超光速狀態,中,強行,拖拽出來。
就像,一條,正在,高速,游動的,魚,撞上了,一張,由,時空本身,編織成的,漁網。
“第二步,置餌。”
陳凡,再次,下達指令。
他,調出了,“巴別塔”,建成時,釋放出的,那,無比,龐大,也無比,醒目的,引力波信號。
他,將,這股,信號,截取了,一小段。
然后,利用,“引力透鏡”技術,對其,進行了,精密的,偽裝和,加密。
他,抹去了,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能量。
只留下,一絲,微弱到,仿佛,是,來自,億萬光年外,一個,偶然,信號的,殘響。
然后,他,將,這絲,殘響,如同,一根,看不見的,魚線,輕輕,甩向了,太陽系的,邊緣。
甩向了,那個,正在,靠近的,紅色光點。
他,要讓,那個,獵手的,“眼睛”,以為,它,捕捉到了,一個,極其,微弱,但,又,無比,真實的,“獵物”的回聲。
一個,足夠,誘惑它,放棄,原本,那,緩慢,而,謹慎的,潛行姿態,轉而,進入,一條,更快的,截擊航線的,誘餌。
而,那條,新的,航線,將,精準地,穿過,他,在,海王星,布置好的,漁場。
一切,準備,就緒。
南天門主控室里,陷入了,永恒般的,寧靜。
陳凡,就那么,靜靜地,站著。
他的,身后,是,陷入了“靜默”紀元,正在,黑暗中,極限備戰的,母星。
他的,面前,是,那片,冰冷,死寂的,黑暗森林。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處,那個,紅色的,光點,依舊,在,不緊不慢地,靠近。
它,還不知道。
它,那,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狩獵之旅。
從,一開始,就,落入了,一個,更加,恐怖的,獵人的,算計之中。
陳凡,像一個,最孤獨,也最,耐心的,漁夫。
他,已經,織好了,網,放下了,餌。
現在,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那條,來自,深空的,大魚,咬鉤。
靜默紀元,第一日。
星際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