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生高坐于宮殿之內,心中生出一分煩躁,不安之感不斷翻涌上來。
作為筑基大圓滿的修士,他的直覺比宗門之內其他人要靈敏許多。
先前若是有任何不對之處,他總是首個察覺,再加上他生性謹慎,向來不敢做出種種風險之舉。
現在這怪異之感讓他愈發警覺,可究竟何處不對?
七峰盟主已然成為問道宗主,自己宗門又有數個金丹位格,即便是尋常正道修士聯合起來,也不會是自己宗門的對手。
接下來,還能再喚醒一位金丹尊者殘軀,屆時,宗門便可高枕無憂……
本該如此的……
本該如此……
他煩躁地輕輕一捏座椅扶手,扶手便被他下意識地捏成了齏粉。
滄海君的殘念與那擊退了域外修士的五名強者鏖戰至今,仍是沒有分出絲毫勝負。這點其實他本不該意外。那強者隨意劈出的天地,與外界歲月流逝不同也是正常,指不定便如自己的囚天困地一般,內里一瞬,外界數月。
道理而言,即便那強者有著種種法門,也絕無可能是滄海君殘念的對手。畢竟他只是筑基,再強也只是筑基。即便他曾擊退域外金丹,也只是擊退了一個僅有筑基戰力的域外金丹,空有位格而無實質戰力,約莫只是比尋常筑基強上一線罷了。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他心中的不確定感愈發強烈,如今即便他自己,也開始生出種種懷疑。故此他才不斷催促玄道宗主求證金丹,以求得心中一份安穩,可心中卻仍油然覺得不夠。
周圍幾個宗門長老圍著他靜靜佇立,也不多說,只是等著吳生接著出謀劃策。
他長舒一口氣:只要等盟主證得金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突然之間,心中不安之感愈發強烈。吳生抬頭看向宮殿某處。那里有一處他開辟出來的天地,里面囚禁著兩位筑基修士。
那處天地內歲月流速與外界不同,內里一瞬,外界已是許久,本不愁困不住他們。然而此時,那片天地竟有異動,他們似乎要破開而出。
怎的又是如此?就沒有一件事能讓自己省心?
他皺起眉頭,轉頭向著諸長老道:“你們且去那處候著,太虛殿主與劍門門主怕是要闖出來了。你們先去迎擊,若是他們真的出來,便將他們斬滅。如今我們有了這么多金丹位格,盡可輕易提取他們的本源,不必再留他們性命。不過若是可以,還是盡可能抓活的?!?/p>
眾人領命,而后朝著那處飛了過去。
吳生看著眾人離去,心中仍舊有些謹慎,不敢輕易放松。
這莫名的焦慮之感,著實叫他難受。
然而,他深知自己此刻在這里憑空焦慮,也無甚益處。
索性開始做起先前布置,轉移自身注意力。他化出分身幻訣,再度前往七峰盟主處,催促其求證金丹。
而他自己,則仍舊留在原地,繼續磨損著落星谷主的靈智。
他抬頭看向大殿上方,被諸多大道鎖鏈捆縛著落星谷主。
這些大道鎖鏈,皆是他自己的道痕所化,在他的掌控之下,不斷磨損著對方的靈智。
這樣下去,直到某一瞬,落星谷主的靈智終與執念一同湮滅。
這副身軀,空有軀殼與修為境界,卻再無半分自我靈智。
屆時,他便可將其為問道宗所用,問道宗內也無需再懼落星谷的報復。
尋常大修士在外看不出端倪,其內在卻已被他牢牢掌控。
到時候,再讓落星谷主對外宣稱自己是逃了出來的。
如此一來,落星谷也將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當世兩大顯宗盡入我手,屆時又是何等一番盛世?
吳生只覺心中一陣放松,方才的焦慮也被這念頭壓了下去,整個人舒緩了許多。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無論怎么看,事實都是如此。
只是片刻功夫。
外面便是一陣爆響,隨后便是有筑基氣息毫不掩飾地出現。
隨后便是金丹真君們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最終化作鋒利殺意,攪在一起。
吳生心知那邊是自己宗門的朱長老,與那兩位開始纏斗起來,都是各自用上了金丹殘留。
吳生長嘆一口氣,如此死斗的余波,不知又要波及多少地方。
如若可以,他實際上是不愿意破壞西境的。
日后規劃之中,他便是要將西境作為整個宗門的山門,以一境為山門,便是多少當世大宗都未曾做到過的。
若是如此,更要收著點了。
別的不說,若是他們打到西境崩碎了,那山門可就只能建于虛空之中了,那可就要費不少功夫。
幾乎又是轉瞬之間,吳生便能感受到外面多出了許多法身。
那法身之間的戰斗,便是隆隆作響,叫他煩躁。
即便那死斗與己無關。
光是聽那聲響,都會讓旁觀之人一陣難受。
吳生面色鎮定,定了定心神,不以為意,強迫自己專注于當前磨滅靈性之事。
他掩飾不住地將真氣灌注鏈條當中,以大道痕跡磨損著對方,發出的碰撞之音與外面法身們的戰斗交織在一起,叫人甚是煩躁,卻也頗有節律。
然而只是片刻功夫,他便能感應到又有金丹殘軀被喚醒,心中只是暗嘆一聲,只道是自己這幫同門著實差點功夫。
這都拿不下,金丹殘軀一出,便是奔著斬殺二人去的,如此,他們的本源確實要折損不少。
罷了,至少能贏。
他一手無意識地在僅存的另一只扶手上面輕輕敲打著,心中卻是盤算著接下來的行動。
問道宗如今已是重建山門。
尋常來講,本是要有些慶禮,但是就宗門如今的名聲而言,卻是邀誰都不會來。
便是想著讓玄道宗主和落星谷主將他們宗門弟子叫過來,充充人數,壯壯人氣,也算好的。
不過在此之前,要先叫他們將宗門內部清理一番,不服從者盡數誅滅。
如若不然,還是會有些反抗之心升起,屆時整個宗門之內怕是會十不存一,但也無妨。
這兩宗本就比別的宗門要大上許多,人數也是世間最多,除卻陰司外,無人能與他們相比。
他瞇起了眼,又轉頭看向屋外那具金丹殘軀,體內蘊藏的大道紋理讓他頗多感悟。
來日等一切安定下來后,自己也能精進不少,便是指不定有朝一日也能證道金丹。
做個尊者,天地逍遙。
若有機會再去那域外走上一遭。
那域外尊者叫自己宗門為他奔波,卻是要將自己身軀降臨此處,為禍天下五境,將整個天下置于烈陽之下,如此便是結了死仇。
若有機會,也要伺機報復一二。
他正想著,卻是忽然心念一動,意識重心移至分身幻境之上。
宗主開始證道了。
玄道宗主坐于鼎爐之外,神識透過鼎身,整個心神都困于鼎內,或者說鼎內演化的天地,便是他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