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艙提示交代遺言的話頓住。
江糖頓時激動，緊張的心跳也漸漸平靜下來，擦干凈眼淚。
轉頭看去，就見凌霄已經白著臉睜開眼。
被醫療艙恢復好的手指扒在醫療艙的邊緣，努力著要起來。
江糖喜上眉梢，頭頂的醫療艙蓋自動開啟。
她上前，小心翼翼扶起凌霄。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卻不想，凌霄只眼神平靜又死寂地看著她。
輕聲問：“江糖，我們什么時候去消滅那只變異種？”
江糖用袖子抹了把臉：“現在就去，我們現在就去?！?/p>
凌霄點了點頭，在柳翠的攙扶下，蒼白著臉，站了起來。
他視線投遠。
漫天黑色火山灰漂浮在天空中，熊熊大火點燃血蹄兔滿是脂肪的尸體。
刺鼻的焦糊味道，帶著黑煙重重，包裹著一群沉默的軍校生。
血蹄兔魁梧的尸體，正好壓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上。
此時，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能量護盾。
將血蹄兔的尸體和火山口全部覆蓋住，就算火山噴發，也不會對巖漿魚族的財產造成損失。
凌霄收回眼神。
在視線略過旁邊，還活得好好的索安時。
眼眶又一次紅了。
凌霄背后和頭頂，原本開得滿滿的花枝。
此時全都成了破破爛爛的干枯枝條。
他漠然移開視線。
索安雙眼通紅，肩膀帶著身子不停地顫抖。
江糖甚至聽見了索安哭到干嘔的聲音。
她凝重的轉移話題：“所有人，檢查裝備，處理傷口，準備下一只血蹄兔?！?/p>
外骨骼帶著江糖，朝星球另一邊不斷震動的地方而去。
遠處，熾熱的火山，不斷噴發翻涌著。
像燒焦的橘子果醬。
江糖時刻關注著凌霄的狀態，生怕他再出什么事，總是回頭看他。
還是鳳錦趕了上來，拽了拽她的手：“糖糖別看了，凌霄不會有事的。
他能為了伴侶清醒，也肯定能為伴侶，堅持到另一只血蹄兔死亡?！?/p>
至于之后如何……
江糖被勸住了，沒聽懂鳳錦的未盡之言，只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終于吐出口氣，放下心來。
眼神重新堅定起來，撥弄耳麥：“所有人！
距離下一只血蹄兔還有一萬米。
打起精神來！
咱們為小薇報仇去！”
“是！”
整顆科氏星，到處都是高溫巖漿，山脈是凸起的火山。
河流、海水都是一片片巖漿。
就連僅有的樹木，也都是耐高溫的絕佳木材。
江糖的光腦中，虞邊沉寂許久的聲音久違響起。
他低聲說：“江糖，死亡很正常。
在前線，每天都有人死亡。
所以，不要自責?！?/p>
虞邊還在繼續：“但你是總指揮。
你要告訴索安和凌霄，生命最重要，別做傻事。”
江糖嗯了一聲，答應。
操控著光腦，讓視頻另一邊的虞邊看著整顆星球。
“教官，我們距離另一只血蹄兔很近了?！?/p>
周邊都是被血蹄兔弄倒的高樓大廈。
低頭看去，滿目瘡痍，到處尸橫遍野。
一個個漂浮在巖漿上，神態驚恐的巖漿魚族人。
隨著巖漿的涌動，一點點漂流著，逐漸向地勢低洼處。
虞邊：“準備戰斗吧?！?/p>
江糖點頭，重新戴上了紅綠色盲的眼鏡。
指揮身邊的同學：“準備吧。”
虞邊那邊沒了聲音。
遠處，身量比之前血蹄兔還要龐大的另一只血蹄兔，似是察覺到什么。
猙獰的身子轉過來。
血紅的眼睛，緊緊盯著面前這群飛在天空中的小蟲子。
它的愛人死了！
是被這群小蟲子弄死的！
這些小蟲子在它眼前胡亂飛著，屬實讓它看得心煩。
想到此，巨臂猛地揮出。
江糖一行人懸停在不遠處，肩膀上扛著激光炮：“梵雁，帶人后撤?！?/p>
江糖依舊用的老方法，像密不透風的蜘蛛網，漸漸磨死血蹄兔。
有了上一次殺血蹄兔的經驗，她這次指揮得更熟練。
也能一邊指揮一邊騰出手來攻擊血蹄兔。
任由血蹄兔狂躁吼叫著，似乎要把天翻了也沒用。
她牢牢掌控著全局。
身邊，鳳錦正在制作另一個機器人炸彈。
江糖這次沒有站在后面，用激光炮攻擊。
而是操縱著外骨骼，直奔血蹄兔的面龐，一邊飛，一邊轟擊。
肩膀上的激光炮倏地轟出，目標正是血蹄兔的碩大血紅眼珠。
猩紅的眼珠沉沉地望過來，幾乎快比得上旁邊的星球。
這只血蹄兔處于狂暴狀態，早已失了神志。
只要認真躲開攻擊，和一群有異能的同學們聯手，打著不難。
*
兩個小時后。
江糖的軍靴冷酷踩在血蹄兔頭頂。
拍下血蹄兔死亡的照片。
發給虞邊。
“報告教官，任務完成?！?/p>
身邊的同學已經自發幫忙操控機器人，拯救被壓在廢墟下，還幸運存活的巖漿魚族。
整個一年級同學，只有索安一人受傷。
他剛才像是瘋了一樣，咬牙死命向前沖。
身后的族人都他被推遠。
似乎是在瞬間，他就變了個人。
之前經常掛在嘴邊的，免作業賭約也不說了。
江糖看在眼里，沒做聲。
死了的小薇也是索安的族人，他肯定也難受。
但那么活生生一條命，因為索安急功近利沒了。
江糖怎么也說不出安慰的話。
再轉頭，看看面容蒼白，靠在醫療艙外，頭頂枯枝遍布的凌霄。
心氣沒了。
更是面色蒼白，即將殞命的模樣。
豹悅兒和柳翠都圍在凌霄身邊，低聲勸著他。
鳳錦似乎是察覺到什么，拉著江糖也走過去。
梵雁跟在他們身后，一把上前，抓住她的右手，也跟著她一起過去。
鳳錦頓了下，轉頭給梵雁遞了個眼神。
兄弟兩個在這種時候，默契的不用說話。
梵雁便轉身，把又開始眼眶發紅，抖著身子的索安強硬地拖了過來。
江糖緊緊攥住身鳳錦的手。
她走近時，凌霄正倚靠著巨大的黑色火山石看過來。
面上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和柳翠相似的半獸形態的頭頂，枝條彎曲、干涸。
干巴巴地支棱著。
橙黃色的凌霄花瓣飄了滿地，和一旁的巖漿顏色非常相似。
手也不知何時，化為無數紛繁的枝條，散落在滾燙的石頭上。
腿部雪白的須根，被柳翠死命按在黝黑的營養土中。
凌霄被火山灰嗆得咳了兩聲：“江糖。
我不想再繼續下去了，我要去陪小薇?！?/p>
為早亡的伴侶殉情，是他們生性專一獸族的宿命。
他笑著：“抱歉，要害你寫我的死因報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