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半，張博文把車停進恒信家居的地下停車場。他對著后視鏡整理領帶，試圖抹去臉上徹夜未眠的痕跡。鏡中的男人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連最挺括的西裝也掩不住渾身的疲憊。
電梯緩緩上升，他靠在冰冷的轎廂壁上，想起出門時王莉娜紅腫的雙眼。她站在玄關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極了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可他心里清楚，這已經不是孩子犯錯的范疇了。
渠道部的辦公室已經來了幾個早到的同事。張博文推開玻璃門，習慣性地說了聲“早”，聲音沙啞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張經理早。”劉雪梅從復印機前轉過身，精心修飾的眉毛微微挑起，“您臉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她今天穿了件藕粉色的西裝套裙，襯得氣色格外紅潤。張博文記得這個顏色是王莉娜的最愛，心里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沒事，就是有點感冒。”他簡短地回答，快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身后的目光如影隨形。劉雪梅是渠道部的副經理，比他晚進公司兩年，卻始終對他這個經理的位置虎視眈眈。平日里就愛在各種細節上挑刺，今天怕是更要借題發揮了。
在辦公桌前坐下，張博文打開電腦，屏幕上彈出的第一封郵件就是關于華源地產項目的進度匯報。他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眼前卻不斷閃過昨晚手機屏幕上不堪的畫面。
“張經理？”助理小陳敲門進來，“華源那邊催我們下午之前把報價單定稿發過去，您看......”
張博文猛地回神，這才發現自己對著空白的文檔發呆了十分鐘。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小陳擔憂地看了他一眼，輕輕帶上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張博文的工作效率低得驚人。一份簡單的報價單，他反復修改了三四遍還是覺得不滿意。桌上的咖啡涼了又熱，熱了又涼，他卻連一口都喝不下去。
十點鐘的部門例會，他破天荒地遲到了三分鐘。推開會議室的門時，所有同事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抱歉，來晚了。”他低聲說，在劉雪梅旁邊的位置坐下。
會議進行到一半，總監讓他匯報華源項目的進展。張博文站起身，卻突然忘了要說什么。他拿著文件夾的手微微發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張經理？”總監疑惑地看向他。
“抱歉......”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集中精神，“關于華源的項目，我們目前已經完成了市場調研和初步方案......”
他的匯報斷斷續續，好幾次需要低頭看筆記才能繼續。劉雪梅在一旁優雅地轉著筆，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張經理今天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她突然插話，聲音溫柔得令人不適，“要不要休息一下？華源的報價單我可以幫忙跟進。”
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總監面前暗示他無法勝任工作。張博文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不用了，我很好。”他強撐著說完剩下的內容，坐下時后背已經濕了一片。
會議結束后，劉雪梅特意走到他身邊。
“張經理，要是家里有什么事需要幫忙，盡管開口。”她壓低聲音，眼神里卻帶著探究，“我聽說......你夫人最近經常一個人去逛街？”
張博文的脊背瞬間僵直。他轉頭看向劉雪梅，對方卻已經翩然離去，只留下一陣濃郁的香水味。
整個上午，他都如坐針氈。每次手機響起，他都以為是王莉娜發來的消息，可每次都是工作郵件。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種煎熬逼瘋了。
午休的鈴聲終于響起，同事們陸續離開辦公室去吃飯。張博文獨自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手機響了，屏幕上跳動著“周海濤”三個字。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喂？”
“博文，你聲音怎么這樣？”周海濤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不對，“出什么事了？”
“沒事......”他下意識地否認，喉嚨卻像被什么堵住了。
“少來這套，我跟你認識二十多年了，還能聽不出來？”周海濤的聲音嚴肅起來，“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煩了？還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海濤突然壓低了聲音：“是不是王莉娜？”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張博文苦苦維持的鎮定。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在流失。
“她出軌了。”四個字，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什么？你確定嗎？有沒有可能是誤會？”
“我親眼看到了視頻。”張博文的聲音干澀，“她和那個男人在酒店......我還看到了行車記錄，酒店監控，還有......”
他說不下去了。那些畫面像噩夢一樣在他腦海里循環播放。
“操！”周海濤罵了一句，“那個男的是誰？”
“叫趙志強。”張博文機械地回答，“王莉娜說是做投資的，但我查過了，就是個混混。”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再開口時，周海濤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律師特有的冷靜。
“博文，你聽我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靜。離婚的事急不得，你得先收集證據。”
張博文苦笑著看向窗外：“證據我已經收集得夠多了。”
“那不一樣。”周海濤的語氣嚴肅起來，“我要的是法律上認可的證據。聊天記錄，轉賬憑證，酒店記錄，這些都要保存好。你現在在哪？我過去找你。”
“不用了，我在公司。”
“那好，你記住，在離婚協議簽好之前，千萬別沖動。財產，房子，這些都要提前打算。”
張博文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我現在沒心思想這些。”
“你必須想！”周海濤提高了音量，“王莉娜要是真和那個男的一伙，說不定已經在打你財產的主意了。你辛辛苦苦攢下的家業，難道要白白便宜了那對狗男女？”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醒了沉浸在痛苦中的張博文。他想起王莉娜最近總是旁敲側擊地問起他的工資和獎金，想起她抱怨房子太小，想換個大點的......
“我知道了。”他深吸一口氣，“晚上見面詳談吧。”
掛斷電話，他站在窗前久久不動。樓下的街道車水馬龍，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為生活奔忙。他曾以為自己是其中最幸福的一個，有體面的工作，恩愛的妻子，溫馨的小家。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諷刺。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劉雪梅探頭進來。
“張經理，還不去吃飯嗎？”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個轉，最后落在他緊握的手機上，“剛才看您接電話時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張博文轉過身，第一次認真地打量這個總是和他明爭暗斗的副手。她眼里的關切表演得恰到好處，可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泄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沒事，一個朋友的電話。”他淡淡地說，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經過劉雪梅身邊時，他聽見她輕聲說：“有什么事可以說出來，大家都是一個部門的，應該互相幫助。”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看見劉雪梅還站在辦公室門口，眼神復雜地望著他。
這一刻，張博文清楚地意識到，他不僅要面對破碎的婚姻，還要在虎視眈眈的同事面前，維持最后的體面。
這場仗，他不能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