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意當天景帝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周錚有些懵逼。
他甚至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在周錚看來，天景帝已經是占盡了便宜，甚至是換成任何一個帝王，此時都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可是，他為何拒絕，為何不同意。
他耗費這么大的心思，甚至將整個大周王朝都拉入到這一個局里面，不就是為了自己的皇位，不就是為了自己的權力？
可現在，他想要的，周錚主動交出來。
甚至是可以將自己的性命都搭進去，他只是想要讓自己身邊的人都活下來而已。
“沒錯，朕，不同意。”
天景帝沒有太多的廢話，他清了清嗓子，語氣不咸不淡，可聲音卻越發的穩定。
這讓周錚眉頭微微一皺。
他轉頭，望著此時暮色月越發明顯的天際，心中終究還是慌張了起來。
若是再耽誤，或許局勢又會出現極大的變化。
“知道為何你在談判的時候，落入了下風么？！”天景帝此時的聲音突然緩和了不少，他似乎是自言自語，似乎又是在和周錚溝通。
但無論是哪一種，在周錚看來都不重要。
“因為，你想的太多了。”
“這些年，父皇沒有教導你任何東西，所以才是讓你走到了今天被動的一面。”
“不過現在也不算是晚，此時告知你也可以。”
聲音稍微停頓，天景帝也沒有征求周錚的意見，而是自顧自地繼續開口。
“你最大的問題，就在于你考慮的太多了，你考慮了天下百姓，考慮了身邊之人，考慮了文臣武將，考慮了身后之事。”
“但這些都不重要。”
“在帝王之家，身為帝王，最應該在意的，是自己。”
“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都可以不在意，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都可以推到重來，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切，都可以全部抹除。”
天景帝昂首挺胸，臉上多了一股肅然的凌厲之感。
自古無情帝王家，一個帝王，若是不能做到無情的話，那么終究無法達到自己的目的，甚至會成為自己人生最大的敗筆。
要想登頂九天之上，要想讓天下臣服，唯有無情。
周錚才德國人，手段非凡，能力卓越，但終究是有些情感上的漏洞。
否則，天景帝都難以想象周錚會成長到什么樣的地步。
周錚眉頭緊皺，此時的他完全是沒有任何的心思在這里思忖天景帝的話語，他甚至是不想有任何的反駁，他只有一個念頭“所以，你到底想如何？！”
周錚已經不知道這是自己第幾次問天景帝了。
他確實有些方寸亂，卻是有些慌張，確實陷入了下風。
可這些周錚都不在乎，他只想要早日解決，只想要盡快得知牧云等人的安全，只想讓這一場鬧劇停下來。
“你想要牧云等人的安全，想要皇宮的周全，想要京都的溫度，想要大周不在衰敗？”
“你想的都沒錯，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你想如何就如何的事情。”
天景帝搖搖頭，他知道知曉，周錚不愿意最后的大決戰。
因為一旦此時一萬羽林衛和數千他的精銳大戰起來，京都之中的世家大族定然會殊死一搏。
滿天下的世家大族也會揭竿而起，借機作亂。
那時，大周才是真正的戰火無數，也無人可以抵擋大夏國的入侵。
甚至，整個大周都會成為歷史，消失在茫茫的歲月長河之中。
所以他想要和平解決與自己的事情，這才是天景帝最大的底氣所在。
沒錯，這樣的底氣聽上去有些讓人毛骨悚然，因為這是將整個大周無數的黎民百姓墊在自己的身后，只要自己一死，只要整個皇宮一亂，那么天下就會血流成河，尸山骸骨無數。
這樣的結果，是周錚不能接受的。
但卻成為了天景帝最大的依仗。
他的笑容很是輕松，這便是君主的無情之道，而這樣的無情之道，可以讓自己永遠做一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
在天景帝看來，若是自己沒了，若是自己死了，那么這個天下也沒有存在的意義和必要性了。
沒有了自己的世界，同樣是不值得繼續，他的繁華與自己無關，他的昌盛與自己無關。
所以，當周錚進入皇宮之中的時候，天景帝就知道，自己立于不敗之地。
“但是，朕，還是愿意給你一個機會。”
不過，天景帝話鋒一轉，他臉上的笑意也是濃郁了三分。
這樣的狀態之下，周錚眉頭緊皺，他知道天景帝接下來的話一定不是面色好話。
可周錚顧不了那么多了，他雙目盯著天景帝，他也想知道，天景帝到底想要做什么。
以他的性子，不可能不做無用的事情。
他不過是在等時機，等到自己最為焦慮的時候說出一個自己無法拒絕的條件罷了，但 周錚早已將自己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他根本不在乎那么多的東西。
所以拳頭一緊，周錚早已打算，無論此時的天景帝提出什么樣的過分要求，自己幾乎都會同意。
“很簡單，朕給你一個選擇。”
天景帝聳聳肩，他的聲音仍舊是輕飄飄。
不得不說，天景帝不愧是在帝王之位上待了這么多年，不愧是見過無數的人性，不愧是執掌過天下。
此時的他話鋒輕盈，但卻帶著一股極強的蠱惑。
最重要的是，他比起周錚看上去更加的穩重，仿佛一切都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什么選擇？！”
周錚沒有猶豫，直接詢問。
“你要牧云和司馬承等十三人，還是要大周的江山和天下！”
嗡嗡嗡！！！
當這句話一出之后，屏風之后的司馬承等人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們知道，這才是天景帝真正的目的。
此時無論是之前發生了什么，無論是之前周錚說了什么話，無論是之前他們抱著何種的心態，可此時都不得不承認，他們心跳加速到了極致，呼吸急促之下，整個人的身體都僵硬了。
因為無論之前的牧云等人做好了什么要的準備和心態，可他們終究是人。
只要是人，就有好奇心，就會受到情緒的左右，就有各種莫名的想法。
他們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想要要自己安靜下來，甚至是閉上眼睛，想要自己當做沒聽到。
甚至有人試圖給自己洗腦，試圖不斷的寬慰自己。
但最后的結果，終究是遺憾，因為，他所有人都發現自己腦瓜子徹底亂了。
他們不由得將目光朝著屏風之外的方向望去，他們緊咬牙，汗水早已從額頭上滲透出來。
這一刻，仿佛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瞳孔放大，顯然都是在等，等一個結果。
只可惜，這里發生的一切，周錚渾然不知。
可天景帝的嘴角卻是不可察覺的上揚起來，他的眸子捕捉痕跡的朝著屏風之后望去。
他知道，自己的一番話，牧云等人聽的清清楚楚。
他更知道，周錚接下來的回答和選擇，將會對牧云等人造成絕對的震撼和沖擊。
甚至，這樣的回答，會讓牧云等人徹底的絕望。
可這又如何？！
天景帝在乎的從來都不是這些，他只是想要證明自己從來都沒有錯，他只是想告訴牧云，自己或許便是很好，但任何一個坐上皇位的人，都是一樣的狀態。
若不是一樣的狀態，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他的皇位還沒有坐穩。
“你，什么意思？！”
周錚此時的瞳孔縮成針孔大小，他聲音低沉，言語中盡是詫異和不可思議。
他想過無數的可能性，他都沒想到天景帝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是想要選擇讓牧云等人活著，還是想要執掌這大周江山。”
天景帝目光挪動，聲音篤定。
他似乎是在給周錚思考的時間，轉身坐在了龍椅之上。
可是他的目光還是很淡，淡到甚至看不到其中的情緒上的波動。
仿佛，他并不在意周錚的選擇。
亦或者是，他早已篤定周錚的選擇一般。
“記住，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還不待周錚回神過來，天景帝又是一道聲音傳來。
只是這句話，讓周錚頭皮猛地發麻。
是啊，時間不多了。
日落，天黑，一切就都來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