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國懷著郁悶的心情回到陳家的時候，張春芳又因為家里沒糧食了，在把鍋碗瓢盆敲得砰砰響。
陳建國有些不耐煩的進了廚房，“娘，你干什么呢？”
他這一問，張春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手使勁兒在米缸上拍了拍。
“我干什么？陳建國，你過來看看，看看我在干什么！
咱們家大大小小的四張嘴，還有一個大肚婆一個人要吃兩個人的份兒，一個餓死鬼托生的半大小子，你每次買糧就買五斤，你當喂貓呢？啊？”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米缸里就剩這點糧，夠誰吃的！”
陳建國看著已經見底的米缸，心里有火也撒不出，只能咬了咬牙說道：“我再去買點回來。”
這兩天上頭剛給他發了這次任務的獎金，他手里是有錢的。
但現在他手里有錢也不敢給張春花和蘇玉珍了，怕張春花把錢拿去貼了他哥，蘇玉珍把錢拿去貼了娘家，到時候沒米下鍋，難的還是他。
所以他自己捏著錢，每次買糧食就買五斤細糧、五斤粗糧，等吃完了，他再去買，他寧愿自己麻煩一點都行。
陳建國轉身要出門，看見了縮在角落里的陳子玉。
陳子玉現在在家里幾乎就是個透明人了。
以前沈如意帶著的時候，粉雕玉琢一般惹人疼愛的小孩兒，現在又黑又瘦，身上穿得臟兮兮的，一雙眼睛看起來永遠都是可憐巴巴的。
可看著卻不會讓人覺得心疼，只會讓人覺得厭煩。
陳建國只看了他一眼，就抬腳出去了。
陳子玉斂下眼瞼，眸子里可憐、期盼的視線變成了冷漠和仇恨。
——
“國棟，你怎么來了？”
沈如意騎車回去，遠遠的就看見沈國棟正站在門口等她。
沈國棟晃了晃手里的一兜子東西，“姐，娘買了些東西，還做了你喜歡吃的香酥魚讓我給你送來。”
沈如意一看沈國棟兜子里的東西，除了兩罐罐頭，一罐奶粉以外，還有兩個鋁制飯盒。
沈如意心里暖暖的，有家人惦記的感覺真好！
她開門，先讓沈國棟進屋。
進屋后，她先給沈國棟倒了一杯水，問他，“你在門口等多久了？”
沈國棟擔憂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姐，你沒事吧？”
沈如意知道他指的是楚崢嶸退婚那事兒，笑著道：“姐能有什么事兒，不就是退個婚嗎？
姐都離過婚了，還在意這點小事兒？”
“對了，你去讀工農兵大學的事情應該差不多定下來了吧？”沈如意轉移了話題道。
今天就是沈國棟不來，她也打算為了這事兒回去一趟的。
現在這個年代，上大學是絕對可以改變一個人乃至一個家族的命運的。
她絕對不會讓沈國棟再重蹈上輩子的覆轍。
所以沈國棟去上大學這件事，對他來說，就更加至關重要。
沈國棟聽到沈如意的問題，沉默了一瞬。
“怎么了？你上大學的事情有麻煩？”沈如意敏銳的問道。
沈國棟抬眸看向沈如意，“姐，我自己去把我的資料拿回來了。”
沈如意頓時震驚了，還有些生氣。
但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
沈國棟今天也已經十九歲了，是成年人了，他有他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要對自己的人生負責。
她當姐姐的，就算想幫他改變命運，也不能強迫他。
所以她冷靜的看向沈國棟問道：“為什么？”
沈國棟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是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問道：“姐，你專門借了那么多高中的書和復習資料，還把看醫書的時間都用來學習高中知識了，是不是因為你知道什么？
國家是不是真的要恢復高考了？”
沈如意在過年的時候才跟沈國棟聊過恢復高考的事情。
當時沈國棟因為73年高考出現白卷英雄的事情，對恢復高考這事兒還是十分嗤之以鼻的。
沒想到他居然這么快就反應了過來。
沈如意沉默了一會兒后，還是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是聽到了一些風聲，說就這兩年高考很可能就要恢復了。雖然不知道這些風聲是不是空穴來風，但我想這總歸是個機會。
我早點復習，等高考恢復之后，我就能比別人考得更好一點，上一個好大學，也許能有不一樣的人生。”
“姐，我跟你一起復習。等高考恢復了，我跟你一起去考試！”沈國棟豪氣干云的說道。
沈如意點點頭，“可以。但我還是想知道，你為什么不愿意接受推薦去上工農兵大學。
因為我跟楚崢嶸的事兒？”
沈國棟重新坐下來，點了點頭，“嗯”
“姐，以前爺爺跟楚爺爺交情好，你和大哥、二哥、三哥跟楚崢嶸關系也好，有你們的關系在，我靠著楚家的關系去上工農兵大學，我覺得沒什么問題。
但現在楚崢嶸他做出這種事，害慘了你，我們家跟他們家的關系就算是斷了，我不想再靠他們的關系，讓你被人說閑話。”
沈國棟知道他這樣做多少有些少年義氣，有些任性了，他不敢看沈如意的眼睛，只倔強的把腦袋撇向了一邊。
沈如意沉默片刻，點點頭道：“也好。雖然能被推薦去上工農兵大學的同志也都是優秀的。
但畢竟沒有經過考試的選拔，知識文化水平難免良莠不齊，學習氛圍也肯定沒有同意高考考上的大學生的學習氛圍濃厚。”
沈國棟都已經做好被沈如意罵的準備了，因為他撤回資料以后，已經在家里被爹娘、二哥輪番罵了一通了。
而他能獲得被學校選拔去上工農兵大學的資格，本來就是他姐求了楚爺爺才得來的。
他以為沈如意肯定會比爹娘、二哥更加生氣。
沒想到……
他有些激動，又有些驚喜的看向沈如意，“姐，還是你懂我。爹娘和二哥他們都罵我，都不理解我。”
沈如意看著他，無奈的笑了一下。
說道：“你跟我一起復習準備等高考恢復去考大學倒是沒問題。
但你現在不上學了，又沒有工作，街道辦那邊會不會讓你去下鄉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