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
哪湯和的下屬,那位先鋒將軍,此刻都大笑著說:“看看!這便是烏合之眾!聞我天兵將至,便如喪家之犬?傳令下去,加速追擊,務必要在這群泥腿子竄入南直隸前,將其一舉擊潰!”
“得令!”
麾下先鋒軍將領轟然應諾,全軍上下都彌漫著一股趕羊般的輕松氣氛,仿佛功勛唾手可得。
然而,這種輕松并未持續多久。
那句真言出現在這個天下后,立刻變成了叛軍們的真實打法。
第一次接觸發生在一條名為黑水澗的峽谷地帶。
那王弼的先鋒騎兵隊形緊湊,試圖快速通過的去擊殺叛軍。
可就在突然間,兩側山坡上滾木礌石俱下,雖未造成巨大傷亡,卻成功阻滯了騎兵的速度。
緊接著,稀稀落落的箭矢從林中射來,準頭雖差,卻專射馬匹,引起一陣混亂。
“有埋伏!”
無數人驚呼,但馬上發現對方……這準頭確實差,也太一般了。
王弼當即勒住戰馬,舉目四望,只見山林寂靜,哪有什么伏兵主力?
而且就這?
他勃然大怒道:“雕蟲小技罷了!不過是些蟊賊的騷擾!斥候都是干什么吃的?連這點動靜都沒探出來?給我搜山!把這群鼠輩揪出來!”
一隊步兵奉命上山搜索,結果在山林里轉了半天,只找到幾個匆忙遺棄的簡易發射架和幾具被故意留下,穿著叛軍號衣的草人。
真正的叛軍早已借助熟悉的地形溜之大吉。
王弼氣得臉色鐵青,卻也只能罵罵咧咧地整頓隊伍繼續前進。
耽誤了這半天功夫,叛軍主力又跑遠了一截。
他在給湯和的軍報中寫道:“遇小股叛匪騷擾,已驅散。賊眾膽怯,不敢接戰,僅以疑兵拖延,實則倉皇南竄。”
這言語間,依舊充滿了對叛軍的蔑視。
雖然覺得這騷擾有點蹊蹺,但鑒于叛軍主力南竄的跡象確實,也并未深究,只是催促各部加快速度,力求盡快咬住叛軍主力決戰。
可接下來,麻煩越來越多次的出現了。
先鋒京軍的一處夜間營地。
士兵們經過一天急行軍,剛剛入睡。
突然!
“咚!咚!咚!哐哐哐!”
“殺官軍啊!!”
營地四周忽然響起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吶喊聲,仿佛有千軍萬馬即將夜襲。
全軍瞬間被驚醒,將士們慌忙披甲執刃,準備迎敵。
可是……
“人呢?”
“怎么光喊不出來?”
古代官兵哪里見過如此不要臉的打法,僅此一夜,他們尚且還只是無語和疲憊。
但反復數次后……
京軍士兵個個頂著黑眼圈,精神萎靡,哈欠連天,比急行軍三天三夜還累。
“他娘的,到底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這幫叛賊屬夜貓子的嗎?有本事出來真刀真槍干一場!”
“干個屁,人家跟你玩這個……這比真刀真槍還磨人!”
那京軍將領們是怒不可遏,派兵出營瘋狂掃蕩,結果自然一無所獲。
叛軍啊……
“兄弟們,跑啊!”
京軍剛看到人影,百姓別的不行,那跑路比誰都厲害。
還沒看到京軍沖來,百姓叛軍烏泱泱的就向附近大山里飛奔。
這更導致,帥帳內的其他將領,此刻都忍不住向湯和抱怨。
“大將軍,這群賊子忒無恥了!不敢真刀真槍地跟咱們的人干,盡使些下三濫的手段!”
湯和自然皺眉,心中那絲不安愈發明顯,但嘴上仍道:“哼!此乃叛匪慣用伎倆罷了,意在疲我軍心……傳令各營,加強夜間警戒,多派斥候,勿中其計。”
這是第一次讓京軍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可他們依舊高傲,自信區區百姓叛軍不過如此。
由此,更要命的情況出現了。
京軍規模龐大,后勤自然補給線漫長。
一支運糧隊在一個狹窄路段遭遇了襲擊……不過說是襲擊,其實只是幾十個叛軍從山坡上沖下來,放火燒了幾輛糧車,然后立刻鉆進山林逃竄。
“跑!”
“可惜這糧食……”
“可惜個啥子,你記不住韓將軍說的嗎?”
“對,我們不是搶糧的,我們是來騷擾的!”
“可是……”
那幾個行動的叛軍百姓,此刻在逃跑邊緣的地帶上,還眼里盡是可惜之色。
差點都被人抓了……
葉言都在東宮扶額。
‘不是,這還心疼上敵人的糧食,啊,你們別鬧啊!’
不過還好,百姓只是心疼,他不是真的愚蠢。
那護糧官兵當時追擊不及,損失雖然肯定不大,但消息傳回中軍,更引起了恐慌。
湯和不得不再分兵保護漫長的糧道。
然而,叛軍似乎對京軍的調動了如指掌。
或者說,廢話,葉言都猜到會如此,這就導致追擊他們的軍隊人數又被保護糧道的微操命令,這一下導致的減少了三分之一的人數。
叛軍的壓力驟降……
這更演變成了,叛軍今天去燒幾車糧,明天就敢劫幾個落單的斥候,后天更在某處水源上游丟些死牲畜污染水源。
京軍徹底被迫像救火隊一樣,四處奔波,兵力逐漸分散,行軍速度完全大減。
一位負責后勤的參將更苦著臉向湯和匯報:“大將軍,賊人狡詐異常啊,行動飄忽……我軍輜重繁多,處處設防則兵力不足,不設防則處處漏洞。”
他甚至私下對同僚吐槽:“這仗打的,憋屈!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跟打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惡心人還不容易打著!”
然后就有人說:“切!但他們不過是懦夫而已,畏戰我們,我們追上他們,必然大勝!”
自信啊,何等自信!
而這還導致一個狀況出現,湯和是名將,他自然在乎當下的情況。
面對這種在古代人看來都多少是有點慫的敵人戰法,那也是罕見的覺得棘手。
湯和在思緒很久后,立刻試圖憑借豐富的經驗判斷叛軍主力的真實意圖。
他聽著無數這種敵軍混亂、騷擾的消息,干脆加大力度,主動開始指揮全軍動向!
可這,反倒是和現代某人的微操動作一樣……
他是頻繁下達指令,是一會兒命令A部向東南包抄,一會兒又令B部向西南阻截,試圖織一張大網困住叛軍。
可身為總指揮,他在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時,又不是戰場上被騷擾瘋了的官兵本人。
那命令面對常規的正規軍敵人,自然沒問題,但叛軍除了跑就是來騷擾。
這整的,恰恰是加上了他這手微操,京軍所有人因為頻繁調動,反而徹底讓本就疲憊的京軍人馬更加人困馬乏。
議論也出現了。
“唉——!你們說,湯大將軍這天天在這頻繁下命令,敵人除了騷擾就是逃跑,咱們這兩條腿都快跑斷了,天天不是搜山,就是追殺,又是轉頭追擊的……人呢?敵人人呢!!!”
“不行,不行了!我們娘的連叛軍的毛都沒摸著一根,這仗大帥他們是怎么指揮的?”
“噓!慎言!大將軍這叫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你別放屁了!”
“我看吶,咱們這位征虜大將軍,現在比我們還累呢,我們是身體累,他是腦袋累。”
“閉嘴!你別胡說!”
“老子說的是實話!”
“唉別說那個了……我發現啊,咱們說是來平叛的,結果現在感覺純在到處亂跑,我看再這么下去,叛軍沒剿滅,咱們自己先累趴下了!”
嗯,敵軍的微操鑄就了分身叛軍的勝利。
最終隨著時間的推移,京軍的處境越發艱難。
士兵們睡眠不足,糧草補給時斷時續,還要時刻提防不知會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冷箭和騷擾。
原本高昂的士氣直接蕩然無存,湯和也難掩臉上的憤然。
這仗打的憋屈啊!
而南京的朱元璋,除了最初一個月一臉愜意,到今日他接連收到湯和所謂的叛軍流竄,卻屢剿不滅,我軍疲于奔命的奏報時。
那臉色,一天比一天陰沉。
炸了!
湯和心態炸了。
朱元璋更是好心情徹底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