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長周海龍的辦公室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周凱跟個鵪鶉似的站在辦公桌前，大氣都不敢喘。
“混賬東西！老子讓你帶兵，你他娘的就是這么帶的？”
周海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周凱猛地一哆嗦，頭垂得更低了。
“帶頭搞歪風邪氣，搶新兵的被子，還被按在地上打！牙都讓人干掉一顆！九班的臉，不，整個三排的臉，都讓你給丟盡了！”
周海龍越罵越氣，肺都快炸了。
這事要是捅到連部，他這個排長年底的評優評先鐵定泡湯！
高連長那張嘴，能把他噴到懷疑人生！
人家二排天天拿先進，他們三排倒好，不比訓練比內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周海龍沒好氣地吼了一聲。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林業背著手，閑庭信步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一絲和煦的微笑。
“老周，別那么大火氣嘛！隔著老遠就聽見你拍桌子了。”
周海龍一見是林業，臉上的怒氣瞬間收斂了幾分。
“林排長，你可別笑話我了，排門不幸，出了這么個玩意兒！”
他指著周凱，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林業也不客氣，自顧自拉了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年輕人嘛，火氣旺，動動手也正常。”
周海龍一聽，差點沒背過氣去，這是人話嗎？
林業這才將目光轉向他，開門見山。
“老周，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討個人。”
“誰？”
周海龍心里咯噔一下，有種不祥的預感。
“丁小寧。”
周海龍愣住了，他想過一萬種可能，沒想過林業是來要人的。
“林排長，這……新兵都下連了再調走，這不合規矩吧？”他下意識地拒絕。
“咱們七連，可沒有士兵轉班的先例。再說了，他把我九班的班長打了，我這要是再把他送出去，我三排以后還怎么在七連立足？別人會戳著我周海龍的脊梁骨，說我連自己手下的兵都護不住！”
面子！這關乎他三排的面子！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要面子呢？”
林業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讓人心底發寒的玩味。
“你覺得，丁小寧經過今天這事，還能在你九班待下去？周凱這個班長，以后還怎么帶他？一個被打掉牙，一個心里憋著火，天天大眼瞪小眼，早晚還得擦槍走火！”
周海龍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鐵青，無法反駁。
“現在全軍都在講究科學帶兵，文明帶兵。老兵欺負新兵，班長動手打人……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說，是內部矛盾，往大了說，就是作風問題！”
林業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更是字字誅心。
“現在隊里二期士官的名額少，周凱又在轉二期士官的關鍵節點吧？他想因為這點破事，卷鋪蓋回家嗎？”
“到時候別說周凱，連你這個排長，治下不嚴，管理混亂的帽子，怕是也摘不掉吧？你來得更早，高連長那脾氣，你比我清楚。”
周海龍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林業說得句句在理，每一個字都戳在他的要害上。
林業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把他要過來，這事，咱們就內部消化了。你賣我個人情，我也幫你解決一個大麻煩。雙贏的買賣，何樂而不為？”
周海龍看著林業那張云淡風輕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
這個林業，不僅手黑，心更黑！
這他么根本不是商量，是赤裸裸的陽謀！
他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還笑瞇瞇地問你，要不要合作共贏！
“……好，我同意，待會兒我就去找指導員說明情況。”
周海龍艱難地點了點頭，頹然地靠在椅背上。
又欠了一個大人情。
上次那個丟槍的人情還沒還，這次又添一筆！
周海龍只覺得心口堵得慌，這人情債，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
丁小寧要轉到二排五班的消息，在五班宿舍里炸開了鍋。
宿舍里，一群人炸開了鍋。
“號外！號外！天字第一號猛人，即將空降咱們五班！”
魚小天一陣風似的沖進宿舍，聲音壓得又低又神秘。
“我跟你們講，三排九班那個丁小寧，一個人！干翻了九班兩個老兵！還把他們班長按在地上咣咣爆錘！牙都給干碎了一顆！
“我的乖乖！真的假的？這么猛？”陳大牛聽得一愣一愣的。
“消息確鑿！”程財一臉神秘地說道，“我剛從文書那回來，調令都下來了，熱乎的！指名道姓，來咱們五班！”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哎喲！我的媽呀！”王猛手里的雪花膏都差點掉地上，“他……他不會有暴力傾向吧？我最煩這種人了！”
“他看我們不爽，不會把我們也當沙包練吧？”
賈肖梓也瞪大了眼睛，摸了摸自己沒什么肉的胳膊。
“我這身子骨可不經捶，我爸媽還等著我回去繼承家產呢。”
“怕個球！”張努力正擦著槍，甕聲甕氣地說道。
“管他多狠，到了咱們五班，是龍得盤著，是虎也得臥著！”
鄭兵哼了一聲，靠在床架上，抱著胳膊。
“就是！你們忘了咱們排長是誰了？閻王爺！別說來頭狼，就是霸王龍，到了閻王爺手里，也得乖乖讓他把骨頭拆了重新裝一遍！”
“沒錯！”魚小天立刻接話，臉上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自豪。
“咱們可是神仙手底下的兵！這新來的哥們兒，要么被咱們排長練成神，要么被練成神經病！反正橫豎都是個神！”
“哈哈哈，有道理！”
眾人一想也是，那個男人可是林業啊！
連他們這群臥龍鳳雛都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還怕一個狼崽子？
宿舍里的氣氛頓時輕松了不少，彌漫著一股看好戲的期待。
就在這時——
“吱呀——”
宿舍那扇虛掩的木門，被一只手緩緩推開。
聲音不大，卻讓屋里所有的喧囂戛然而止。
午后的陽光從門外斜劈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的陰影。
那陰影越拉越長，仿佛要將整個宿舍籠罩。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聲、議論聲、呼吸聲，都卡在了喉嚨里。
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死死盯住了門口那個沉默的身影。
來了！
這個把九班長按在地上爆錘的狠人，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