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乍泄,瞬間貫穿了整條長街。
光芒太快,太亮,甚至蓋過了天穹上那道虛假的光幕,也刺痛了所有仰望者的雙眼。
銀色流光所過之處,虛空傳出密集的爆裂聲,將金蟬子留在半空中的一個又一個金色光影摧枯拉朽般破滅。
“砰!砰!砰!”
虛假的殘影在銀輝中如氣泡般炸裂,化作散亂的金芒。
而在那一抹銀光的盡頭。
原本已經半個身子沒入虛空裂縫的人影,被這道銀輝精準地射中了后心。
金光人影劇烈顫抖,遁入空間的動作猛然一滯。
原本在虛空中悄然蕩開,如同波紋般的空間漣漪,在此刻像是被某種規則生生按住,隨后竟然在銀光的鎮壓下,變得如死水般平復。
金蟬子的眼神微怔。
一雙平日里算盡蒼生,妖異而淡然的眸子,此刻寫滿了愕然。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處空間節點的聯系,竟然被這一道銀輝強行切斷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光芒升起的方向。
只見兗州長街的盡頭。
一道被熾烈赤金血氣包裹的身影,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速度掠地而來。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留下一道深陷的足印。
在他身后,一道灰白二氣交織,兇戾如混世魔神的身影緊緊相隨。
人未至,那股濃郁到讓人窒息的殺機,已經先一步籠罩了方圓千丈!
“飛廉將軍!惡來將軍!”
楊戩的身影如電,口中發出的厲喝聲震碎了街道兩旁的琉璃瓦,“殺——!”
“是!”
兩道如雷鳴般的應和聲幾乎同時響起。
緊接著,在金蟬子緊縮的瞳孔倒映中,飛廉與惡來兩人一前一后,呈現出一種完美的夾擊之勢,沖向了那個被天眼神光鎖死在半空的金色人影。
“轟!轟!”
那是空氣被極致的速度生生撞碎的聲音。
飛廉與惡來本就魁梧的身軀,在沖鋒的過程中迎風而漲。
一丈、兩丈……
五丈、十丈!
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這兩尊擁有大巫血脈的悍將,便已漲至三十余丈高。
他們頂天立地,渾身纏繞的灰白煞氣化作滾滾云霧,遮蔽了半個街區。
飛廉與惡來齊齊舉起那如磨盤大小的拳頭,沒有絲毫花哨的招式,只是將渾身的力量與煞氣盡數灌注在雙臂之上,向前用力轟去!
“嗚嗚嗚——”
恐怖的力道卷起陣陣黑色的旋風,空氣被極度擠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哀鳴。
拳頭未到,拳風帶起的壓強已經讓下方的青磚成片成片地炸裂。
甚至連金蟬子周遭的空間,也在這股純粹的暴力面前,開始出現寸寸迸裂的痕跡。
金蟬子臉色驟變。
原本那副從容不迫的模樣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激怒的猙獰。
在這等足以將大羅金仙肉身轟碎的夾擊下,他再也顧不得隱藏自身的本相。
“嗡——!”
一聲刺耳的鳴叫劃破長空。
金蟬子背后那寬大的金色道袍瞬間炸裂,六道薄若蟬翼,卻染著陰冷血色的妖異翅膀在虛空中鋪展開來。
“嗡嗡嗡——”
血翅劇烈震動,頻率之高,讓整座兗州城的空氣都隨之共鳴起來。
“咔——咔——咔——”
伴隨著這震動。
原本被楊戩天眼鎖住的空間竟然開始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一道道銀色的鎖鏈,在血翅的震顫下開始出現絲絲裂痕。
金蟬子的身周,一道道通往異空間的出入口再度強行顯現。
眼看著金蟬子的一只腳已經踏入了空間通道,逃遁就在瞬息之間。
“想走?!”
就在這時,一身赤金血氣包裹的楊戩已然趕至。
他轟然落地,正好立在英靈殿前的石階之上。
楊戩此時面色漲紅,體內的《人仙武道》真意被他催動到了從未有過的極致。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長氣,胸膛高高鼓起,甚至能聽到體內骨骼在瘋狂共鳴。
他將全身流轉的氣血,連同識海中那一抹微弱的人道氣運,盡數逼向了額前的那道天眼。
“顯圣……”
“定因果!”
隱約間,在楊戩那一顆銀色的瞳孔之下,一圈淡淡的金色圓環悄然浮現。
原本碗口粗細的銀輝,在金環浮現的一瞬,竟然迎風而漲。
銀輝倏然膨脹,化作一道頂天立地的銀色通天之柱!
更詭異的是,一縷縷因果金光從銀柱的底部遽然鉆出,如同一條條靈活的金龍,螺旋狀地纏繞在銀輝之上。
“咚!”
虛空仿佛被敲響了一記重錘。
金蟬子的身形在這一瞬,被那通天銀柱強行定死。
連同他背后正在合攏的空間通道,也像是被灌入了萬噸生鐵,凝固得一動不動。
這一刻,時間仿佛停滯。
楊戩立在石階上,身軀由于過度透支力量而劇烈顫抖。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修為,即便有天眼加持,最多也只能定住這等大能一息的時間。
多一秒,他的神魂都會崩潰。
多一秒,對方就會逃之夭夭!
“嘶——”
天眼處傳來的陣陣刺痛讓他眼前發黑。
一縷鮮紅的血跡,從他那裂開的神紋中溢出,順著鼻翼緩緩滴落,在銀色的甲胄上綻開一朵血花。
“小妹!請師尊!!!”
楊戩不敢收力,目眥欲裂地向身后大喊一聲。
在他看來,唯有請出師尊顧長青的投影,才能徹底留下此賊。
然而。
楊戩的話音還未在空氣中散盡。
一道凌厲至極,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青色劍光,倏然從他的背后斬出。
劍光起于英靈殿前的青袍道人,卻在瞬間遮蔽了整座兗州。
劍光劃過的瞬間,天地在眾人的視線中,仿佛變成了一道被一分為二的海平線。
那一劍,將兗州的上空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左半邊,萬籟俱寂,充滿了玉清劍意帶走的死寂與虛無。
右半邊,金銀交織,天眼銀輝與飛廉煞氣在不斷碰撞,璀璨奪目。
這一劍的驚艷。
讓原本瘋狂震動血翅的金蟬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絕望。
他面目猙獰地望著前方的楊戩,目光中充斥著滔天的怨恨,似是要將這個攪亂他局勢的少年,生生刻進神魂最深處。
他從未想過。
自己身為西方教圣人的門徒,今日沒栽在玉鼎真人的成名絕技下,沒栽在神秘莫測的人祖手里。
反而栽在了楊戩這么一個在他眼中卑微如螻蟻,不過區區玄仙修為的小輩手里!
若無這一秒的定身,這一劍,他自能避開。
可現在……
“噗——”
“嗤——”
兩道微弱卻又清晰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前一聲,是金蟬子被劍意入體后的吐血聲。
后一聲,是劍光破開護體法力、切開空間的摩擦聲。
剎那間。
金蟬子那定在原地的身形,在眾人的注視下,竟然宛若一件被重錘擊中的瓷器。
無數密集的裂痕,順著他的額頭,鼻翼,一直延伸到胸膛,最后遍布全身。
一抹極細的白線,在金光的包裹中徑直裂開。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心驚膽戰的脆響。
“嘩啦!”
金蟬子的那具肉身,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徹底迸裂,化作了成千上萬枚晶瑩的碎片。
在破碎的軀殼中心,一道虛弱到了極點,甚至只剩下大羅金仙初期氣機的金色魂光,猛地抓住那一絲劍光劈出的裂縫,不顧一切地遁入了虛空深處。
唯有那些片片碎落的金色軀殼,如同枯萎的秋葉,從天空中不斷墜下。
還沒落地,它們便在半空中由于劍氣的絞殺,徹底化作了齏粉,隨風而散。
地面上,楊戩看到那道遁走的流光,臉色驟變。
他咬了咬牙,作勢就要再次強行壓榨識海,催動天眼去追溯對方的去向。
“啪嗒。”
就在這時。
一只溫潤且有力的大手,輕輕搭在了楊戩的肩頭。
楊戩一驚,渾身緊繃,下意識地回頭看去。
只見那個身著簡樸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正靜靜地站在他身后。
玉鼎真人此時看向楊戩的目光極其復雜。
他沖著楊戩輕輕搖了搖頭,語調沉穩:“不必追了。”
“此人方才施展的,乃是‘金蟬脫殼’。”
“方才那一劍,雖斬了他兩千年的苦修肉身,卻留不住他這一線求生的本命靈光。”
玉鼎抬頭看向那已經逐漸彌合的虛空縫隙。
“而且,他的身份非比尋常。”
“此賊,乃是西方教圣人接引門下,大弟子……”
“金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