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池之底。
李北塵凝視著西母上人頭頂那片看似空明的水域，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八九玄功】成就的金身給他反饋出一種極度的厭惡。
而【閻羅天子經】修出的神罡卻又隱隱與之共鳴。
這種矛盾的感知讓李北塵知道。
那里潛藏著某種與生靈本質完全相悖的存在。
生與死，創造與寂滅，如同水火般截然對立。
就這一點，一旦爆發而出，能導致一個小世界的生靈覆滅。
李北塵眼神凝重，一字一句頓道。
“陰……眼……”
所幸，虛空中暗藏無數玄奧符文，以超越尊者境的力量將陰眼牢牢封印。
這等手段精妙絕倫，也難怪剛才他一眼看不出任何異常。
若非李北塵借助【閻羅天子經】統御萬千死靈機，如同尊者一般，方才能窺得這封印存在。
并且他還注意到，這些符文的力量，和西母上人的肉體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稍稍一動，便會牽一發而動全身。
引發不可知的后果。
雖然沒有其他的記載，但李北塵此刻也看得出，這西母上人正是憑借自己的畢生修為，封印了這一處陰眼。
這種手段，即使李北塵也很是震驚。
他喃喃自語。
“如果能尋借此法，和封鎖這陰眼一樣，將星海深處的那一口陰冥眼同樣封印。”
“這九州的浩劫，是否能夠迎刃而解。”
但很快，李北塵這個想法被他否定。
這明顯是最不現實。
封印如此微小的一口陰眼，都尚需要一位疑似尊者之上的存在。
畢生修為，全部鎮壓，甚至還身隕于此。
那能夠席卷整片星海的陰冥眼，不知道其威勢又有幾何。
但更明顯，應當是遠遠強于這一口陰眼。
否則，這時上界中人，也不會同樣將其稱為浩劫了。
李北塵細細探查著，臉上的凝重之色越來越濃郁。
整個陰眼附近包括西母上人連帶那五位尊者。
共同形成了一片特殊的立場。
任何外來者貿然闖入，都可能破壞這脆弱的平衡。
望著周圍層層疊疊的尸骸，李北塵若有所悟。
“難道，這圍繞整個陰眼形成的那巨大的尸球。”
“也是為了阻止有人去破壞這樣的封印。”
現在，一切都不得而知。
李北塵也陷入了思考之中。
沉吟良久，李北塵小心地退出核心區域，在周邊仔細探查。
確認再無其他發現后，他身形一縱，重返瑤池岸邊。
而后，李北塵以《閻羅天子經》操控著萬千死靈機，令池水緩緩合攏，將那片詭異之地重新封存。
接下來的數日，他潛心研讀秘境中尋得的典籍，同時探尋更多地方，試圖從中找到關于那道封印符文的記載，以及貿然觸動可能引發的后果。
現在是李北塵本尊進入，借助【閻羅天子經】帶來的尊者之力。
他的探查范圍和深入程度，遠超此前化身所能及。
這日，他在一株參天古樹的殘骸前駐足。這棵早已枯死的巨木散發著一絲秘境的波動，引起了他的注意。
“周天云篆太虛恒陣咒，現！”
隨即李北塵再次施展了【周天云篆太虛恒陣咒】。
隨著咒言響起，虛空竟真的洞開一道縫隙。
他竟然真的打開了一處小秘境。
而這小秘境竟然是鑲嵌在這瑤池洞天之內。
就仿佛其他洞天福地鑲嵌于九州的天胎地膜之上。
這等將小秘境嵌入大洞天的秘法很是精巧，不是天然形成，而是后天人為打造。
其中蘊含了極高的秘境造詣，即使李北塵掌握了【周天云篆太虛恒陣咒】，對這種秘法也感到驚嘆。
此行瑤池秘境，李北塵原本只是以為是一次尋常的探險。
但現在其中所獲得的信息遠超過他之前任何一次行動。
步入其中，但見一座宮殿巍然矗立，匾額上【西王宮】三字古意盎然。
觀其樣式，應當只是一座寢宮。
能在此地擁有一座寢宮，如此高的待遇，再看這【西王宮】三字，李北塵下意識就聯想到了那西母上人。
“這西王宮……莫不是就是這西母上人居住之所。”
李北塵心頭微動，若真如此，此地極可能藏有這位強者的修行心得。
甚至《度世死靈經》或許也有謄抄的副本。
李北塵按下心頭激動，一步踏入其中。
宮內陳設簡潔，唯有一座玉架格外醒目，其上陳列著數十枚玉簡金書。
李北塵抬手一招，攝起無數玉簡金書，在他眼中同時打開。
【陰世間游記】
【西母上人注死靈經】
【陰靈合一注】
【封陰鎖靈陣】
……
看著這一部部關鍵玉簡金書，李北塵眼中精光大盛。
他當即凝神靜氣，如饑似渴地沉浸在這些秘錄之中。
一個時辰后，他緩緩抬首，眸中似有萬千篆文流轉。
這西王宮確實是西母上人的寢宮，但修行到西母上人這般境地，早已無需寢居。
此處實則是她推演功法，注解經文的修行道場。
留有這位境界匪夷莫測高手諸多的注解，和各種的外界難得一見的秘策。
像那一本【陰世間游記】，中間就描述了一個上界的高手神魂出竅，進入陰冥眼中探索的事跡。
雖然最后身隕，被陰氣侵蝕，靈魂消散，但也留下了這一本游記。
這里面透露了一個重要的消息，那陰冥眼中其實是另外一個真正的大世界。
里面有無數存在，只是他們是死靈，沒有身軀體魄，和生靈截然相反。
“陰眼便是陰世門扉，陰冥眼更是大型的門扉……稱之為鬼門關。”
李北塵輕聲念著書中的描述，心頭震撼。
更令人心驚的是，這樣的陰眼在星海中遠不止一處。
穿過這些門扉，便會踏上一條被稱為【黃泉路】的通道，通往那個被稱作【陰世間】的浩瀚世界。
游記中明確記載，活人肉身一旦踏入陰世，必被陰氣侵蝕消磨，永世沉淪。
即便以神魂進入，也會在陰氣侵蝕下修為盡失，最終成為死靈的食糧。
看完這部【陰世間游記】，李北塵久久無言。
“看來陰冥眼的爆發，不只是一種奇觀演進。”
“背后有著更深的天地變化，或許兩個世間之間的碰撞。”
“甚至可能是……這陰世間在入侵改造陽世間？”
李北塵腦海中冒出諸多猜想，但是都無法得到驗證。
但他糾正了自己這么久以來的謬誤。
陰冥眼不止一處，十大洞天口中的那座陰冥眼，也僅僅是離著九州最近的一方陰冥眼。
或許整片星海，密密麻麻都如同篩子一般。
千瘡百孔，到處都是噴薄陰氣的陰冥眼。
只有這樣，那匪夷所思的上界，才會認為這是一場席卷星海的浩劫。
所以這上界瑤池才會便派遣西母上人，來主持【陰靈合一】計劃，期待研究出特殊的靈機。
想要可以讓肉身長存陰氣環境，或者是讓神魂保持陽性，不被陰氣侵蝕。
李北塵有些震撼，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將目光轉向《度世死靈經》的注解。
雖然未來遠比想象的更加慘淡，但李北塵也要繼續前行。
【死靈經尚不完善，若不能領悟駕馭死靈機的法門，讓其能夠真正被掌控……有害無益】
【銷毀一切副本，只留原本，若此行成功，便讓其重現天日，否則不能讓其流傳出去，掀起浩劫】
看著這些西母上人有些雜亂的隨筆前言。
李北塵略有失望，這一部【度世死靈經】確實被西母上人貼身攜帶。
他繼續瀏覽下去。
【以陰氣為基，融靈機為引，調和陰陽，方成死靈……】
雖然尚未得到完整的修煉法門，但通過這些注解，李北塵已經窺見了【度世死靈經】的精髓。
隨著理解的深入，李北塵對【死靈機】的了解更深。
這死靈機對陰世間的死靈而言，竟是難得的大補之物。
因為它既結合了陰氣又有靈機。
能夠大幅度提升他們的智慧。
原本，靈機實際上是一種無屬性的天地奇物。
但由于其誕生于陽間，所以陰間死靈難以吸收。
但陰氣和靈機一旦相結合，這些陰世間的死靈便能借由此提升自身修為。
然而對陽世生靈而言，這卻是一種被污染的靈機，非但無法利用，反而會被其侵蝕吞噬。
看到這里時，李北塵心中忽然生出一個膽大之極的念頭。
“如果我能進入陰世間，散播這種靈機。”
“能不能借此靈機掌控死靈。”
“甚至將陰世間的陰氣盡數轉化為死靈機。”
“如果能借此死靈機掌控死靈，或許浩劫便能解決。”
李北塵眸光湛湛，這種想法很驚人，甚至有些異想天開。
但是，卻存在可能性。
其中有很多關卡。
他都得一一去驗證。
最關鍵的一點，便是如何進入陰世間去散播。
這種行為或許在上界之人眼中都是送死的行為。
但是李北塵身懷【閻羅天子經】，或許真能成為那個例外。
李北塵看完這些注解仍然意猶未解，此刻他非常想看一看那真正的【度世死靈經】。
不過可惜所有的副本都被西母上人全部銷毀，只留了她身上那一本原本。
他強壓下立即尋找【度世死靈經】原本的沖動，轉而研讀【封陰鎖靈陣】。
這【封陰鎖靈陣】果然是西母人封印陰眼之法。
但是當李北塵看完這本典籍，面色卻凝重起來。
這封陰鎖靈陣雖然封住了陰眼，卻留下了一個極大的后患。
那就是這封印非常不穩定，一旦打開，那陰眼將瞬間大開。
將周圍一起吞噬入陰世間當中。
雖然李北塵方才有想法，想進入這陰世間中探索傳播死靈機。
但通過這種方式進入陰世間太過倉促。
李北塵微微皺眉，又拿起另外的典籍，這一次他找到了金舟的線索。
只見西門上人的一則隨筆記錄著她講那金舟煉制入發簪的全過程。
其中手法奇特，居然能夠納于芥子之中，不虧為上界手法，遠超尋常人的理解。
但是這金舟現在正藏在那西母上人的發簪之中。
如果要奪得這金舟和【度世死靈經】。
就必須冒險觸動封印。
而封印一旦被破，李北塵極大概率會被吸入陰冥世界。
縱然【閻羅天子經】能讓他在陰氣中如魚得水，甚至通過【度世死靈經】能練就死靈機。
但闖入和陽世間截然對立的陰世間，這個選擇太過重大。
李北塵不能這樣輕易的做出決定。
沉思良久，李北塵終究沒有貿然行動。
最后，他身形一縱，化作金光離開了瑤池。
不過，他卻用十殿王身劃分鎮守于此。
保持著通道的開啟。
……
回到大青坪，李北塵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一人獨坐寒玉靜室，陷入長考。
不過他其實心里已經做好了打算。
那金舟無比重要能夠橫渡星海。
甚至不需要像十大洞天那方舟一樣，需要無邊生靈的氣血作為動力。
實乃無上至寶。
并且那死靈機，是李北塵看到的目前解決浩劫的唯一曙光。
面對這陰冥眼爆發，憑借他現在的力量。
李北塵尚看不到其他破解之道。
雖然他堅信氣血武道終將成為關鍵，但時不我待。
現在距離十大洞天，只有三五年時間。
距離整個陰冥眼爆發。
快則十年，長也就二十年之內。
既然看到一線希望，他絕不會坐以待斃。
縱使前路兇險，也不過是馬革裹尸。
不過，九州之事，他還需要一些籌備。
完成善后之后，才能安心去走這一條兇險之極的路。
三日之后，李北塵從寒玉靜室走出。
眼神復歸平淡。
但卻又一種道心如鐵的堅定。
他先至父母祠堂，焚香祭拜。
青煙裊裊間，輕聲低語。
“這陰世間，居然真的存在。”
“難道人死之后，還真的會陷入輪回之中？”
目光落在供臺上的兩枚指骨上，李北塵聲音愈發輕柔。
“父親，母親，你們是否也在那陰世之中？”
供奉完父母之后。
李北塵身形一縱，打開了般若秘境的大門。
里面雪白這頭小母象正還在笨拙的運功，試圖參悟【縱地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