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從樂家辭職，怎么不和我說一聲？”
電話里，曹雪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氣憤，甚至有一絲被忽視的委屈，“我還是從報紙上看到的！虧我們關系這么近，發生這么大的事情，也不提前跟我打個招呼！”氣憤之余，她的語氣里還帶著責備。
曹雪明是真的感到惋惜和意難平。她是親眼看著樂家超市在寧海，由陳朔和林悅一步步從無到有、由小到大做起來的。
那時候在寧海，誰知道“樂家”這個名字？前身還是那個不起眼的“裕家超市”，即便在本土民營超市里，也僅僅排在第三位，全市只有二十幾家門店，更別提跟沃爾瑪、家樂福那些國際零售巨頭相提并論了。
可再看看現在，樂家超市早已遍布全國，讓跨國巨頭都退避三舍，成功在納斯達克上市，其創造的“雙12購物節”更是屢次刷新紀錄，摘得全球單日銷售桂冠。
這一切的締造者，如今卻被逼得辭去職務，離開自己一手創立、傾注了無數心血的企業，這在她看來，是何其的不公和令人齒冷！
“跟你講有什么用？”陳朔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靜得聽不出一絲波瀾，“何況，退一步海闊天空嘛。我前天還在跟悅悅說，一個人的人生，不同階段就有不同階段的任務。樂家做到現在這個規模，也差不多到頂了。再往前，除非是大力進軍國際市場，搞跨境電商，否則在國內，拓展的空間已經不大了。”
“誰說的？”曹雪明反駁道，“‘雙12’購物節這個概念，我看就還有巨大的發展潛力和挖掘空間！”
“‘雙12’的銷售額肯定還會提高，我估計還需要三四年才能達到峰值。”陳朔道，“但這部分增長，說白了就是蕭規曹隨，按部就班。用不著我和悅悅非得釘在那個位置上。換個人，只要不是特別蠢，照樣能做得起來。而且，”他話鋒一轉，“我們的股份都還在手里，躺著分紅收錢，有什么不好？非要等到人家把槍桿子頂到腦門上才知道收手？那樣就太難看了。”
“反正我就是不爽！”曹雪明恨恨地說，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怨氣，“哪有這么搞的？現在又不是五十年代！吃相也太難看了，一個個的，臭不要臉！”
陳朔被她那直接的罵聲給逗笑了，心中同時也涌起一股暖流。
“放心吧，”陳朔道，“真正有潛力、有想象空間的業務，我早就未雨綢繆，剝離出來了。跨境電商這一塊，也早就跟樂家主體脫離了關系。現在的樂家，純粹就是針對國內零售市場。管理層不是要搞什么‘國內大循環’嗎？那我就大力支持嘛。作為一個小小的民營商人，我這個支持的力度，夠可以了吧？”
“切！你以為他們會感謝你啊？”曹雪明嗤之以鼻，“要不要給你發個‘五一勞動獎章’或者‘感動華夏十大人物’？”
“嘿嘿，”陳朔聞言嘿嘿一笑，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如果真給我發這么個東西，那恐怕就不是獎勵，而是逼我趕緊跑路嘍！”
……
掛了陳朔的電話，曹雪明胸中的那口悶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郁結。
她從寬大的老板椅上站起來，在高冷的職業套裝包裹下，身姿挺拔卻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
快步在奢華卻略顯空蕩的董事長辦公室里踱了幾步，精致的臉龐上寒霜密布，眼神銳利仿佛能穿透墻壁。
這里曾經是周舜的辦公室，如今換了主人，連空氣都變得冷冽了幾分。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樓下如同螻蟻般穿梭的車流，心中為陳朔和林悅的遭遇感到不公，也對眼下這攤子爛事愈發煩躁。
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她按下了內部通話鍵：“李秘書，進來一下。”
很快，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的正是之前服務于周舜的那位秘書。
曹雪明接手華洲集團后，并沒有急于清洗前任的班底，華洲集團不是小公司，關系錯綜復雜，而且她還只是個媳婦，需要繼續觀察布局。總之，還沒到展示雷霆手段的時候。
還沒等曹雪明對秘書吩咐工作，她辦公桌上的那部內部電話卻先響了起來。
曹雪明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是周小愛。
她揮揮手讓秘書稍等，接起了電話，語氣平淡：“小愛，什么事？”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周小愛嬌嗲卻帶著理所當然意味的聲音：“嫂子~我這邊劇組資金有點緊張，你看能不能從集團賬上再撥一筆款子過來？就三千萬，應急用！”
曹雪明一聽，心里那點因為陳朔而積壓的火氣差點直接被點燃：“華洲賬上現在沒錢。”
周小愛顯然沒料到會被這么直接地拒絕，愣了一下，隨即聲音拔高，帶著刺人的嘲諷：“沒錢？以前我哥周舜當董事長的時候，我想用錢可從來沒被卡過！怎么換了你這個嫂子上來，反而一分錢都要不出來了？你這董事長當得可真‘稱職’啊！”
這話里的尖刺讓曹雪明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她對著話筒，聲音清晰而毫不客氣：“如果周舜能把公司經營好，不出這么大的紜漏，今天也輪不到我來坐這個位置收拾爛攤子！正是因為他把集團賬上的錢折騰得一分不剩，我才需要來這里替他擦屁股！你要是一萬兩萬零花錢，我私人可以給你。但想要更多？對不起，華洲集團賬面上，現在一分多余的現金都拿不出來！”
“你！”周小愛被噎得夠嗆，又氣又急，“我那邊電視劇拍了一半，演員、場地、設備每天都是錢！現在斷檔了怎么辦？項目黃了損失誰負責？”
“那就把項目賣掉止損！”曹雪明毫不留情地給出方案，“拍到一半才發現沒錢，這本身就說明你們前期的預算和管理存在嚴重問題！說到預算，”她話鋒一轉，“我倒想起來了，你以前以各種名目從華洲集團支取的那幾筆‘投資’和‘借款’，加起來也不是小數目。我看，是時候做一個詳細的還款計劃了。”
“什么？！還錢？！”周小愛在電話那頭驚叫起來，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你讓我還錢？！曹雪明！你有沒有搞錯？！”
“我當然沒搞錯。”曹雪明說，“你欠的是公司的錢，是全體股東的錢，不是我曹雪明個人的。現在集團這邊，拖欠的工程款要付，幾千號工人的工資要發，你父親主政的那個省里，還有好幾個合作項目因為資金不到位而停工，等著米下鍋。我不先緊著這些關乎集團生存和家族聲譽的大事來處理，難道要先填你那部看不到回報的電視劇的無底洞嗎？”
她不給周小愛任何反駁的機會，下達最后通牒：“你的電視劇既然進行不下去，就趕緊把手上的項目、資源能賣的都賣了，把欠公司的錢盡快還回來！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電話那頭，周小愛被這番連消帶打、毫不留情的話堵得啞口無言，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最后只能氣急敗壞地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忙音，曹雪明面無表情地放下電話，對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李秘書淡淡吩咐道：“去，把周小愛歷次從集團借款和調用資金的明細整理出來，形成正式報告，下午我要看到放在我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