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不可能是天道親兒子。
這件事唐真不想論證，因為只是論證這件事都讓他覺得很愚蠢。
“我姜家早就該有一位真正代表人族的圣人！”人皇沒有理會唐真那頗為真心地勸諫，此事他看到了姜家擺脫消亡的希望，若是做成，他將成為姜家歷史上僅次于姜家始祖功績的人。
“只有成圣，才能擺脫三教的圈禁，只有成圣，才能讓我們姜家人真正的自由，一個家族，數千年，幾百代，十數萬人，卻連一個修行者都找不到，這到底是恩賜還是懲罰？拿著一顆無法自由使用的人皇璽，在萬民的跪拜里成為三教的囚徒。”
金色巨樹的光芒緩緩暗淡了下去，他剛剛亢奮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滿含怨念與不甘，就像是動物低聲的嘶吼，
“陛下，姜氏數千年里一直是人族最強大的宗族，掌握著最富饒的洲，到您這過的不順心，不代表您之前過的都不好。”唐真有些無語，他不理解這個中年男人怎么能說出這話，三教先人雖然確實可能算計了姜家，但這千年的人皇之位難道還委屈了不成？你姜家代代出一個圣人，還出的不爽了？
天下歷代不知道有多少頂尖天驕費盡心機想要一窺圣道之難，如那懷素、程百尺都在準圣境徘徊至今，讓南巧兒握個五分鐘人皇璽，他能把命給你你信不信？
在你這反而委屈起來了？
可人皇顯然并不這么想，“那是我姜家應得的！”
唐真無言，他隨意揮袖向下一按，長發男的翅膀異響便消散了，他甚至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自己的功法就像是云霧一樣被吹開了。
“救治他。”唐真的聲音響起。
長發男愣住，然后趕忙小跑著往滿身是血無法起身的姜甲那邊跑過去。
“既然陛下如此打算，那又為何不早點呢？如今。。。卻死了無辜者的性命。”唐真看著巨樹皺起眉頭。
既然這位陛下相信自己的能圣，那幾個孩子卻是不重要，因為螺生后，他便會是一個圣人家族的起始，到時候姜家血脈甚至都不再重要了，如果早點說，姜介或許不用死的。
“那也是你唐真殺死的啊？與我何干？”中年男人冷笑道：“你穿過整個皇宮來到這里，我總要讓你做成點事情不是？”
“他是您的兒子。”唐真眉頭依然緊鎖。
“兒子是什么很重要的東西嗎？”中年男人認真的反問。
這話讓重傷的姜甲忍不住咳出兩口血來。
“陛下只是為了讓我愧疚嗎？想要給我生出幾縷心魔？”唐真忽然開口。
他一點點的開始理解人皇的思維，你不能用修行者的視角去猜測對方的行為，因為人皇沒有修行過，他擁有一定的權謀和政治的素養，但沒有基本的修行常識，他所有的力量得來都太容易了，所以很多時候他會有些‘異想天開’。
比如為何要拖到姜介死去，這位陛下大概以為殺死無辜者會讓唐真這等正道天驕無比愧疚，甚至生出心魔之類的，這樣便也算幫到螺生了。
畢竟他需要螺生，而螺生需要唐真他們成為新的押物。
但這手段太幼稚了，且不說心魔哪是這般容易生成的，只說唐真，他從來也不是個對自己道德潔癖的修士，按照姚安饒的評價，其人高高在上，目中無人時，反最有仙人模樣。
姜介之死，于他而言有些遺憾，但決定已經下了，這命自然是背到他那腦子缺根弦的老父親身上，再不濟也背到荀阿鵠身上或者派遣荀阿鵠的程百尺，與我唐真也就指甲大的關系而已。
你想要唐真為一個不認識的曾支持過佛宗的胖胖的皇子懺悔哭泣。。。他真哭不出來。
你讓尉天齊來，他也就是頂多有點感傷與遺憾。
人皇還是太小覷天驕二字了。
“可為何不接著等下去？”唐真抬眼問。
“終歸是我的兒子，虎毒尚且不食子嗎！”中年男人笑著說出這話，聽的人頭皮發麻，胃里翻滾。
唐真覺得這位立志拯救姜家的男人，多少有些走火入魔了。
“修行成圣不是陛下想的那么簡單之事。”唐真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哈！無需你來評價！我與天菩薩、迦葉尊者都商討過，螺生之法豈是你一個小小的金丹能懂得的？”中年男人大聲道。
唐真吸了口氣，覺得胸口一陣疼，不是別的，就是有點厭蠢了。
人皇真的不理解修行，但是說話又有著一股莫名自信，提起的理論靠山的或許懂修行，但天菩薩和迦葉怎么可能指望他成功嗎？人家只是讓他參與計劃而已。
有點像。。。鑒定古董遇到了八十歲老大爺，拿著塑料玩具非說是古董，還說自己有某某國寶幫的鑒定文書，說鑒定的一點也不懂！唐真沒有那些鑒定古董的好脾氣，心里一股火是壓不下去啊。
“你們隨意吧，即便擋住了妖族或者南寧鐵騎，佛宗也很快就會到來，到時密宗天菩薩親自護持我入螺生，納人皇璽為我成圣大道，到時，天下人族氣運便在我一身，螺生之法自然也能穩固許多。”
中年男人還在講著。
唐真聽的腦仁疼，他甚至懷疑天魔尊到時候可能就是把人皇璽扔進螺生里當穩固術法的耗材，畢竟天魔尊他們一定知道人皇幾乎不可能蒙對一百道選擇題，而且看眼下人皇的心態，他是無比自信，一副打算全選勾的模樣。
“唐真，我作為長輩勸你一句，天下事的發展是無法阻擋的，這是天道決定的！”中年男人開口感慨，好像已經穩操勝券。
他藏于人皇璽中，雖然帝后璽能封住他，但如今皇都大陣已經搖搖欲墜，妖族和南寧鐵騎殺入了皇都中，他只要拖著，拖到婆娑洲的佛兵從剛剛經歷過海嘯的東臨城登上中洲的土地，他便贏了。
不論發生何事，只要他不出去就可以。
長發男微微仰頭，金色的巨樹高聳，人族的氣運是無法打破的，即便能打破也沒人會這么做，因為那是自掘墳墓的行為。
于是他低下頭，開始認真處理姜甲的傷勢，確實沒辦法了，頂大天就是等人皇投入螺生，然后失敗，到時再從長計議了。
姜甲也是如此想的，可他也沒覺得父皇能成功，主要真君那幾次欲言又止的態度。。。怎么說呢，讓他甚至有些為自己的父親的發言羞恥。
唐真也在看著金色的巨樹，那是如此雄壯的風景，是人族氣運的融合，頂天立地，可里面卻藏了一個自負無能的人，他的臉上生出一抹不忍，隨后化為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