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一般的丫鬟,此刻該慌得下跪告罪了。
但青霜哪里聽不出來他是開玩笑的。
因此,青霜便也笑道:“三公子說的哪里話,奴婢們哪敢呀?只是三公子素日里總愛往外頭跑,難得在府中落腳,更不常往我們聽松院來,奴婢只是好奇,不知是哪陣好風,竟把您給吹來了。”
謝堯聞言,搖著折扇擺了擺手,笑道:“還是青霜你會說話,嘴甜得很,也不怪我大哥看重你。”
謝堯這話還真是一點都沒錯。
之前聽松院是有四個一等大丫鬟的,尤其是疏桐外出去向霍大家學點茶,聽松院便只剩下了三個大丫鬟。
但那兩個,一個是做錯了事情,一個是起了不該有的心思,都被攆走了。
也就只有青霜還在聽松院。
母親安寧公主知曉后,還特意遣人來說過幾回,要給謝玦再添兩個一等丫鬟進來,免得人手不足,伺候不周。
可謝玦卻淡淡回絕了。
他素來不喜身邊人來人往,生分客套,新來的丫鬟縱是再伶俐,也摸不透他的性子喜好。文書往來,起居飲食諸多瑣事,都要重新調教磨合,反倒麻煩。
倒不如就這般,先讓青霜帶著幾個二等丫鬟打理院里諸事,往后瞧著哪個穩妥合用,再從青霜手下提拔上來便是,遠比填兩個生面孔來得妥帖。
青霜引他們進入院中,往常休沐和下朝早的時候,謝玦都會在院中練劍。
這會謝玦已經練完劍了,正在喝茶。
往常謝玦都是紫衣或是偏深色的衣服,但今日不知道為什么卻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淺色衣裳。
姜瑟瑟愣了愣,覺得他穿淺色也很好看,看起來風姿卓絕,自有一番權臣貴胄的凌厲氣場。
果然,好看的人不挑衣服。
謝堯忙過去也跟疏桐討茶喝。
他今日來聽松院,本就不是特意尋謝玦,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覺得有些時日沒喝到疏桐泡的茶了,才往聽松院過來,沒想到半路遇到了姜瑟瑟。
疏桐的茶技是跟霍大家學的,這泡茶功夫沒得說。
連嘴刁的公子哥兒謝堯都不挑她的。
疏桐笑了笑,先遞了一杯茶給謝堯,又遞了一杯給姜瑟瑟,姜瑟瑟道:“謝謝。”
茶湯清澈,茶香醇厚,剛一遞到面前,便覺沁人心脾。
謝堯端起茶盞一飲半口,閉眼回味片刻,隨即夸張地嘆了口氣:“果然還是疏桐你泡的茶對味!外頭那些人的手藝,跟你比起來差遠了,霍大家的本事,倒是被你學了十成十。”
疏桐抿唇一笑,沒有接話。
謝玦這時才抬眼,淡淡掃了他一眼,語氣沒什么波瀾:“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倒是難得見你主動來我這兒。”
謝堯愣了一下,被他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發怵,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不停。
……大哥這眼神怎么回事?
隱隱約約透著幾分不待見。
難不成是自已哪里惹著他了?
這,不能啊!
這幾日他安分守已,也沒在外頭惹是生非,不過是饞疏桐的茶,順路來討一杯罷了。
謝堯看著謝玦的目光,只露出幾分不可思議來,大哥竟然這么小氣!這還是他親哥嗎!
謝堯蔫了蔫,瞥了一眼姜瑟瑟,搖頭晃腦道:“大哥偏心眼兒啊,只叫姜妹妹來喝茶,也不管我的死活了。”
姜,妹妹?
謝玦又看了謝堯一眼,道:“姜表妹是來學下棋的。”
謝堯忙搶著道:“那我也來跟大哥學下棋,正好我這棋藝許久沒長進,也盼著大哥點撥點撥。”
謝玦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平靜道:“你若真想學,我明日便給你找個師傅。”
謝堯面色訕訕:“……那還是算了,呃。”
他開玩笑呢。
吃了茶,石桌上的棋盤早已擺好。
姜瑟瑟捻起一枚白子,斟酌半晌,輕輕落在棋盤一角。
謝堯坐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
他喜歡的事情有很多,但總歸不過是吃喝玩樂。下棋于他而言,自然也是諸多消遣里的一種,倒也不覺得枯燥,反倒能從黑白子的起落間,品出幾分別樣趣味。
是以謝堯看得很認真。
謝堯原以為,能得大哥親自指點棋藝,這姜表妹該是多么有天賦啊,才叫大哥起了愛才之心,親自教授。
畢竟自已大哥這人眼高于頂,尋常人連他的棋盤都挨不著,更別說讓他耐著性子對弈。
沒成想,這姜表妹下棋下得……
叫人一言難盡。
謝堯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