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完顏玉潔回到寢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春兒端著晚膳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桌上。
“公主，您用些吧，今兒一天都沒怎么吃東西。”
完顏玉潔擺擺手，“不餓，放那兒吧。”
春兒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完顏玉潔坐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夜色發(fā)呆，林鈺現安全了嗎？
思緒亂飛后，最終走到桌前拿起筷子，人是鐵飯是鋼，怎么也得先填飽肚子，端起飯碗剛扒拉兩口，感覺碗底有什么東西硌了一下手指。
完顏玉潔心頭一緊，不動聲色地指尖一勾，一個極小的紙團落入掌心，迅速展開。
“我在御膳房儲物間，今夜子時后花園枯井見。”
字跡潦草倉促，是林鈺的筆跡。
完顏玉潔握緊紙條，明明處境這么危險，還想著跟她見面，這個傻子。
深吸一口氣，把紙條塞進袖中，重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把飯菜往嘴里送。
得養(yǎng)好精神，今晚還有硬仗要打。
……
子時將至，巡邏衛(wèi)隊的腳步聲在寂靜的王宮里顯得格外清晰。
完顏玉潔換上一身利落的夜行衣，悄聲推開房門。
春兒正靠在門外打盹，見她這身打扮嚇一激靈，“公主，您這是……”
“噓。”完顏玉潔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我出去一趟，天亮前回來。”
“可是外面全是二王子的人……”春兒擔憂道。
“放心，我有辦法。”完顏玉潔拍拍她的肩膀，“你就睡你的覺，什么都沒看見，知道了么？”
春兒咬著嘴唇點頭。
完顏玉潔翻出后窗，借著夜色的掩護，沿著墻根往后花園摸去。
守衛(wèi)比平時多了不止一倍，但她從小在這王宮里上樹掏鳥下河摸魚，哪條路能避開巡邏，哪個狗洞能鉆出去，閉著眼睛都門兒清，避開兩隊守衛(wèi)，終于來到后花園的竹林深處。
枯井就在前方。
完顏玉潔加快腳步，剛走到井邊，一道身影從旁邊的樹后閃出。
“是我。”林鈺壓低聲音。
熟悉的聲音讓完顏玉潔緊繃的神經驟然一松，，“你這個騙子，大騙子！說好了三天后再見的……”
“計劃趕不上變化。”林鈺輕輕拍著她的背，“別哭，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完顏玉潔抹了把眼淚，抬頭看他，“你現在打算怎么辦？”
“得出城。”林鈺說道，“我的人在城外接應，只要離開王宮就有辦法。”
“可是四門都封死了。”完顏玉潔皺眉，“守衛(wèi)比白天多了三倍，根本出不去。”
“所以需要你幫忙。”林鈺握住她的手，“你是公主，出城的理由總比我好找。”
完顏玉潔腦子飛速轉動，“我可以說要去城外的獵場，父汗以前允許過我……”
話音未落，周圍突然亮起十幾支火把。
兩人心頭一沉。
完顏赤烈和完顏烈?guī)е魂犑匦l(wèi)，將枯井團團圍住。
完顏玉潔臉色煞白。
“父汗……”她的聲音都在抖。
完顏赤烈看著她，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玉潔，你太讓父汗失望了。”
“父汗，我……”完顏玉潔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就知道！”完顏烈冷笑一聲，“妹妹今天在寢宮演了那么大一出戲，原來是做賊心虛！”
林鈺擋在完顏玉潔身前，“完顏大汗，此事與公主無關，是我……”
“住口！”完顏赤烈怒喝，“你一個大周的奸細，有什么資格在這兒說話？”
“來人！”完顏烈一揮手，“拿下！”
守衛(wèi)們舉著長矛圍了上來。
林鈺握緊腰間刀柄。
“都給我站住！”完顏玉潔突然從懷里掏出一把匕首，架在自己脖子上。
所有人動作一頓。
“玉潔！你做什么？”完顏赤烈臉色大變，“把刀放下！”
“父汗，二哥。”完顏玉潔的聲音很平靜，“你們今天要是動他一根頭發(fā)，我就死在這兒。”
“你瘋了？！”完顏烈怒道，“為了一個大周奸細，你連命都不要了？”
“他不是奸細。”完顏玉潔看著林鈺，“他是我喜歡的人。”
林鈺心頭一震。
完顏赤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玉潔，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他可是一個太監(jiān)！”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楚。”完顏玉潔抬起下巴，“我完顏玉潔這輩子，只認他一個人。”
“荒唐！”完顏烈咬牙，“他是大周太監(jiān)！你是漠北的公主！你們倆，這輩子都不可能！”
“那我就不做這個公主了！”完顏玉潔冷笑，“反正父汗也要把我嫁給那些莽夫，還不如死了干凈。”
完顏赤烈睜開眼睛，看著女兒脖子上的匕首，手微微顫抖。
“玉潔……”他的聲音沙啞，“你當真要如此逼父汗嗎？”
“是父汗和二哥在逼我。”完顏玉潔眼眶通紅，“從小到大，你們什么都依我，為什么偏偏這件事不能依我？”
完顏赤烈沉默了。
完顏烈看著父汗猶豫的樣子，急了，“父汗！您不能心軟！這小子留著就是個禍害！而且他是個太監(jiān)，這關乎我漠北的顏面！”
“那你動手啊。”完顏玉潔看著完顏烈，帶著一絲挑釁，“你動他一下試試，看我的血流得快，還是你的刀快。”
完顏烈被噎住了。
從小到大，他最疼的就是這個妹妹，眼睜睜看著完顏玉潔死在面前，絕對做不到。
完顏赤烈看著完顏玉潔那雙酷似她母親的雙眼，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老了十歲。
“都……退下。”他揮揮手。
守衛(wèi)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放下了長矛。
完顏烈不可置信地看著父汗，“父汗！您……”
“夠了。”完顏赤烈無力的打斷他，“她是你妹妹。”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完顏烈頭上熄滅了所有火氣，只能咬著牙瞪了林鈺一眼，最終是退到了一旁
完顏赤烈走到完顏玉潔面前，看著她，“把刀放下。”
“父汗答應放我們走？”完顏玉潔沒有松手。
“我沒說。”完顏赤烈搖頭，“但今晚，我不會殺他。”
完顏玉潔握緊匕首，“那我們就這么耗著。”
父女二人在火光下對峙著，一個手握漠北權柄，一個手握自己性命。
完顏赤烈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