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師所說的跟周云諫的調查結果完全一致。
她安慰道：“宋老師，這不怪您。您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您也是害怕被報復而已，您生病的事別擔心，我有認識很厲害的醫生朋友。”
宋文靜早就把生死看開，笑著搖頭：“沒事，我本來就沒多少時日可活，治不治都一個樣。不要說話，趁我現在還有力氣，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
葉容只好把話咽回去，繼續聽。
“那些收養家庭都是非貴即富，甚至都從各地飛來京洲來領養孩子。福利院根本不止愛寶一家，他們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起初我以為是侯敏黎希望孩子們過得好，才挑選這些家庭。后來才知道不是的，準確來說，愛寶福利院就是侯敏黎創建出來專門為那些有錢人服務的。”
葉容震愕住。
宋文靜眉眼間充盈著不可忽視的怒意，“自從侯敏黎知道我生病后，年年都會來看望我，為的就是來確定我什么時候能死，要我把知道的秘密都爛進肚子里，帶進棺材里去。在你來這里之前，她剛走。知道為什么她不能對我怎么樣嗎？因為我兒子是退伍軍人。”
原來這就是聰聰爸爸說的，愛寶福利院就是假的。
可她還有點不懂，“宋老師，我也是健全的孩子，為什么我沒有被領養走？”
宋文靜喘口氣，“這就是我最后知道奇怪的地方。當年你被京洲最好的高中保送走，侯敏黎是不是說過，你可以展開新人生，不要再回福利院了？”
“嗯。”
“其實沒有，她一直都在暗中觀察你。”
葉容呼吸一窒，后背發涼。
“后來你上大學跟賀祁談戀愛。侯敏黎第一時間就查過賀祁，發現他心口不一。我勸她去找你別嫁給賀祁。但她卻說你只有多吃虧才能成長起來，她還嫌棄賀祁不夠壞，好像恨不得你過得越差越好。我覺得她這種思想太可怕了，所以想私下去找你，可沒想到她怎么就發現了。這是我們第一次吵架，要辭退我那次其實是我們第二次吵架。”
“小容，侯敏黎確實非常重視你，從未想過把你送出去，可她在某些行為對你實在狠心，我覺得她太矛盾了。而且我懷疑過你根本不是被遺棄在福利院大門口，是她把你抱回來的。你的身世，我相信她肯定知道。”
說了那么多話已經是宋文靜的極限，本就無血色的嘴唇更顯蒼白。
但她還是牢牢抓住葉容的手，最后嘆息：“這都是命，我真以為我會把這些秘密帶進棺材里，沒成想你發現了。小容啊，謝謝你，哪怕老師死了，也有臉下去面對那些孩子了。”
葉容眼圈濕潤，立刻把宋老師扶著躺下，“宋老師，您別擔心，我會想辦法給您治病的，也絕不會讓她對你怎么樣。”
她搖頭：“不用，以后你要少來，免得被侯敏黎撞見。你要是有辦法，那也順便找找其他孩子，看他們到底....過得怎么樣。”
是死是活這種話，宋文靜說不出口，更不敢去想。
葉容應下，宋文靜就再也撐不住睡著了。
她并沒有立馬走人，而是給周周打電話，詢問她有沒有時間。確定她能趕來，葉容便在院子里靜等著。
而腦子里，她正在消化、復盤宋老師說的所有話。
目前最重要的幾件事。侯敏黎在為誰服務。那些孩子到底被領養到哪里去，現下是生是死。為什么侯敏黎偏偏不把她領養出去，還要監視她。
就在這時，昊天從廚房倒了杯水遞給她。
思緒被打斷，葉容面帶微笑，接過水杯：“謝謝。”
昊天隨意地蹲在她旁邊，“我媽叫我告訴你，不用太勉強。哪怕你不做什么，過好自己的生活，也沒人會怪你。”
葉容捏緊水杯，露出欣慰。事情她肯定會查清楚，不可能退縮的。
她沒有正面回答這件事，而是問他：“你一個人照顧宋老師肯定很辛苦吧。”
昊天理所應當道：“兒女照顧父母，天經地義的事。”
“那你沒有工作嗎？”
“有，打零工，還有低保呢。”昊天渾身都透著正氣，絲毫沒有對生活的挫敗感。“我總得有充足時間照顧我媽。”
說到這里，他歪頭說：“你是第一個過來看我媽的孤兒。”
“因為我是為數不多沒有被收養而且還在京洲生活的孤兒，但我還是知道的太晚了。”
“我媽說這不怪你，是侯敏黎定的破規矩。”
葉容忽然話鋒一轉：“能加個微信嗎？”
“可以啊。”昊天爽快答應，兩人互加上好友。
片刻，葉容就轉了筆錢過去。
看見那么大一筆錢，昊天肅然起身要說點什么，葉容及時打斷“宋老師也是我半個母親，她生病，我作為小輩就要出份力。你覺得宋老師保命重要還是面子重要？”
昊天被這話說得毫無反抗。
因為他現在確實需要錢，他都已經計劃好年后賣掉這老房子給母親繼續治病。
葉容說：“這件事別告訴宋老師，而且我的妹妹是非常厲害的醫生，她待會兒就過來給宋老師看病。”
昊天萬分感激，最終只吐出二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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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周趕來的很快，給宋老師看完病，喂她一顆藥丸，又做完針療，最后才把寫下的藥方給昊天，讓他去萬春堂抓藥。
得知是萬春堂，昊天激動不已，真以為母親的病能被治好。
但等她們上車離開后，周周如實坦白：“姐，我只能讓宋老師活到明年開春后，她的病拖太久，身體損害嚴重，根治不好。”
從周周給宋老師治病時，葉容就猜到一二了。“能撐到來年開春已經很好。”
見葉容姐消沉的樣子，周周很是擔心，“姐，你沒事嗎？”
葉容不想她擔心，勉強露笑：“我很好。”
“要不要我們去吃點東西？”
“不了，下次吧。我有點累，想回去睡覺。”
葉容婉拒，周周不勉強。
回到公寓，她倒頭躺在床上，將被子把自己卷成粽子。
她承認宋老師給的信息都太震驚，她這次無法立馬做好自我調節。
恐怕需要好久去消化。
閉上眼睛，她滿腦子都是侯敏黎的臉。她很清楚，在還沒有找到證據之前，還需要跟沒事人一樣與侯敏黎維持好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