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君的臉一下就白了,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后事?!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所有的計劃和布局都圍繞著顧維點頭才能展開。
要是老爺子這會兒沒了……那顧維肯定顧不上其他事情!
所有的心血,全都得打水漂!
陳硯君捏著公文包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指節都泛出了白色。
他一雙眼睛也死死地釘在了床上那個老人的身上,他像門外那些顧家子孫一樣開始翻來覆去地祈禱。
求求了,一定要醒過來!
時間,在所有人的煎熬中,走到了最后一分鐘。
絕望,像濃霧一樣籠罩了整個顧家大宅。
顧維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滾燙的淚再也控制不住地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奇跡不會發生的時候——
“咳……”
一聲極其輕微的咳嗽聲,從床上傳來。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微不可聞。
但在此時此刻,這聲音卻不亞于任何一道天籟!
滿院子的人全都為之一振!
顧維猛地睜開眼,他踉蹌著撲到床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爺爺?爺爺!”
他見老爺子還沒睜眼立刻回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謝姨!謝姨您快來!我爺爺他……”
不用他喊,謝冬梅已經一個箭步沖了進去。
她人還沒到床邊,手指已經搭上了顧老爺子的脈搏。
整個房間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謝冬梅那張疲憊卻無比專注的臉上。
顧維緊張地盯著她,連呼吸都忘了。
這一次診脈,謝冬梅診得格外仔細,一寸一寸,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良久。
她終于緩緩撤回了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那口氣里仿佛帶走了壓在所有人身上的那座大山。
她抬起頭,看向顧維,又掃了一眼門口的顧家眾人,以及那個同樣滿眼期盼的陳硯君。
“沒事了。”
這三個字像三道定心符,讓在場所有人那根繃到極致的弦放松。
顧維呆呆地看著謝冬梅,好半天才回過神。
他什么話都沒說,只是后退一步對著謝冬梅,深深地彎下了腰。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他身后那幾十口子顧家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得到了統一的號令,嘩啦啦一片全都跟著顧維彎下了腰,對著這謝冬梅致以最深的敬意。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第二次,她從閻王爺手里,把他們顧家的頂梁柱給搶了回來。
“哎,你們這是干什么?快起來!使不得,都快起來!”謝冬梅最見不得這陣仗,連忙上前去扶顧維。
她這一動,所有人才直起身子。
顧維的眼圈紅得嚇人,聲音里帶著濃重的鼻音:“謝姨,大恩不言謝。”
“行了,別整這些虛的。”謝冬梅擺擺手,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顧老爺子,“老爺子這關算是闖過去了,多半還是靠他自個兒的毅力。不過今晚上是關鍵,我得在這兒守著得時時看著他的情況。”
“我陪您。”顧維毫不猶豫地接話,“我也在這守著。”
謝冬梅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顧家的其他人見狀知道這里沒他們什么事了,便悄無聲息地陸續散去各自回了房間,偌大的院子很快就安靜了下來。
顧維走到門口,跟一直等在那里的陳硯君低聲交待了幾句,陳硯君點了點頭臨走前還特意朝謝冬梅這邊欠了欠身,才轉身快步離開了顧家。
顧維重新走回屋里,對外面的管家吩咐道:“去準備些吃的喝的,再泡壺濃茶過來。對了,把那張搖椅給謝大夫搬過來,這夜長著呢。”
屋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床上顧老爺子平穩下來的呼吸聲。
謝冬梅坐在椅子上,揉了揉有些發酸的太陽穴,冷不丁地開口問道:“你跟陳硯君,怎么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顧維正給老爺子掖被角的手微微一頓,眼底一瞬間閃過一絲幾乎讓人捕捉不到的狠厲。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有些賬,總得算算。”
他拉過一張凳子在謝冬梅旁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抬頭看著她:“謝姨,我的事您聽說過嗎?”
“聽說過一些。”謝冬梅淡淡地應了一聲。
顧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笑容。
“我從小有個青梅竹馬,家里人都看好我倆順理成章地就結了婚。”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婚后我們有了個女兒,長得特別可愛像她媽媽。”
他頓了頓,似乎陷進了回憶里,連眼神都變得溫柔起來。
“可就在我女兒五歲生日那天,綁匪把她們娘倆給帶走了,說是要贖金。”
謝冬梅的心跟著一緊。
“我把錢給了……”顧維的聲音開始發抖,眼里的溫柔被無盡的痛苦和悔恨所取代,“錢給了,人沒了。”
最后那三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后來我查到是生意上的對手故意搞我,他們不要錢就是要看我生不如死的樣子。”
他再也說不下去了,一個快三十歲的大男人在這一刻像個孩子一樣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漏了出來。
他想到了她們慘烈的死狀,那畫面像烙鐵一樣,這么多年夜夜都在他腦子里灼燒。
謝冬梅沒說話,只是起身倒了杯熱茶,又從旁邊的架子上抽了塊干凈的毛巾遞給他。
她什么安慰的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許久,顧維才慢慢放下手,一張臉已經滿是淚痕。
他接過毛巾胡亂擦了把臉,聲音沙啞得厲害:“不好意思,謝姨,讓您見笑了。”
“想哭就哭出來,憋在心里要憋出病來的。”謝冬梅把茶杯往他手里塞了塞。
顧維捧著溫熱的茶杯,低著頭,“這么多年了,這是我的心病,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今天說出來哭了一場,反倒覺得……好受了一些。”
謝冬梅把話題拉了回來:“這事跟那個豹哥,還有陳硯君,又有什么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