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這么說。但燕王府的態度十分耐人尋味，他們表現出了極大的克制，無人前往歸義坊尋釁，甚至當韋、杜兩家向燕王府的產業采購物料時，對方也依舊按市價正常供貨。”
“這建房子的生意利潤如此豐厚？怎么韋、杜兩家一頭扎進去，連長孫家也跟著下場了？”
李世民雖是千古一帝，卻也非無所不知，對這其中的門道不甚了了。
“屬下雖未掌握確切的賬目，但韋、杜兩家在歸義坊賺得盆滿缽滿，已是人盡皆知的事實。陛下，不得不承認，他們此舉堪稱商業上的一個創舉，用極小的本錢，就攪動了整個歸義坊的重建，并從中攫取了巨額財富。”
張阿難在初聞此事時，便料到李世民會感興趣，早已命人將前因后果摸了個一清二楚。
如今看來，這番準備果然沒有白費。
“哦？如何一個創舉法？”
李世民調整了一下坐姿，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
“回陛下，他們兩家先是聯手從大唐皇家錢莊貸出十萬貫，隨即用這筆錢收購歸義坊的地皮與舊屋，并投入后續的營造。”
“歸義坊的屋子大多陳舊不堪，拆除毫不費力。至于新建的宅院，他們效仿作坊城的做法，先造了幾處樣板間，其余的則在圖紙上就開始對外發售。”
“如此一來，從錢莊借貸的款項很快就能回流償還。而他們向各處作坊訂購的建材，卻約定在房屋完工后才結清貨款。”
“這一來一回，韋、杜兩家幾乎是憑空啟動了歸義坊這個大項目，不出一年便有數萬貫的純利入賬，且看這勢頭，未來一年只會賺得更多。”
“這不就是想兒常掛在嘴邊的‘借雞生蛋’嗎？”
“正是燕王殿下所說的那個道理。但他們的做法并未觸犯大唐律法，甚至還專門組建了營造隊伍，為許多百姓和工匠提供了做工掙錢的機會。”
張阿難過去只覺得李想心思活絡，如今才發現，這長安城里的高門大閥，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韋、杜兩家，是何人在主導歸義坊之事？能想出這等計策，確有幾分頭腦。聽你這么一說，朕倒不覺得他們的做法損害了誰的利益，反而朝廷、百姓、商賈似乎皆能從中獲利。唔，唯獨想兒的作坊城吃了虧。”
李世民嘴角不禁泛起一絲笑意。
起初，他還以為是有人趁著李想遠征，在長安欺負燕王府的人。
因此心中頗為不悅。
現在看來，事情并非如此。
能有人用光明正大的手段讓李想嘗嘗受挫的滋味，李世民反倒覺得是件好事。
畢竟，人這一輩子若是太過順風順水，未必能成大器。
“歸義坊的屋價與作坊城相差無幾，即便貴也只是略高一線。長安城里，只要不是在作坊城里做工的人，購房時自然會優先考慮歸義坊。”
“張阿難，你安排一下，過幾日朝會后，朕想去歸義坊瞧瞧，再去作坊城走走。你不是也在那里置辦了一處宅子嗎？屆時也讓朕開開眼界。”
李世民這句看似隨意的話，卻讓張阿難心中猛地一沉。
他從未向陛下提及自己在作坊城購房之事！
“是，屬下即刻去辦！”
張阿難再無半點交談的興致，恭恭敬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而李世民也重新拾起案上的奏疏，開始批閱。
一時間，宣政殿內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圣心難測，果然如此。
……
歸義坊的火爆景象，徹底點燃了長安城里一眾勛貴的野心。
原來，錢還能這么掙！
韋家杜家可以，我們憑什么不行！
雖說像歸義坊這樣位置絕佳的地塊難尋，但在城門附近圈一大片地來建房，卻非難事。
大不了到時候把價格定得比歸義坊再低一些便是。
“大哥，這真是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啊！去年延平門外的地還無人問津，如今價格翻了一倍都不止。若非我出手果斷，恐怕連城門附近的地都搶不到了。”
“這次我們雖只拿下了兩千畝，但也足夠建起近兩千套新式宅院。只要組建起營造隊，一年之內便可完工，屆時輕松便能入賬幾萬貫，甚至十幾萬貫！”
柴府內，柴令武臉上掛著久違的自信笑容，意氣風發地對柴哲威說道。
“大唐皇家錢莊那邊，肯借貸給我們嗎？”
“肯！他們當然肯！我們柴家肯向他們借錢，他們高興還來不及。想當初錢莊剛開張時，他們天天愁著錢借不出去。即便是現在，存錢的人也遠比借錢的人多。像我們這樣的大額借貸，利錢給得極低。”
韋思仁和杜荷的“借雞生蛋”之法，其他人自然是照貓畫虎。
倒不是說他們拿不出這筆錢，而是要一次性動用如此多的現錢，頗為吃力。
那些平民百姓，你收他們的地和房子，必須得拿出真金白銀，否則他們是會跟你拼命的。
別看這些百姓平日里溫順，一旦被逼到絕路，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那就好！韋、杜兩家在歸義坊折騰了這么久，燕王府始終沒有動靜。我原以為是李想不在長安的緣故，可他如今都回來一段時日了，依舊風平浪靜。我們跟在他們后面做，想來風險不大。”
柴哲威向來行事穩重，但此刻也覺得弟弟這次總算辦了件靠譜的事。
“正是此理！不過，大哥，我稍后還得出去一趟，必須盡快找到各家作坊的掌柜，讓他們優先把材料供給我們。否則等大家都反應過來，材料不僅要漲價，怕是拿著錢都買不到貨了。”
柴令武這次學聰明了，為了負責柴家的這個新行當，他著實下了一番功夫做研究。
說到底，這些勛貴子弟，底子并不差。
只不過起初容易眼高手低，犯些常識性的錯誤。
可一旦他們端正態度，憑借他們自幼所受的教育和見識，做起事來，成功的幾率遠非尋常百姓子弟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