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種人跡罕至的死亡地帶,遇到活人的概率,根本就是微乎其微。
但盡管如此,這些雪怪仍沒有放棄幫助受傷的人類,甚至還極有配合地,細心留下一部分保護…
如此情景,章帕克有所觸動。
這一路上,常常遭遇敵人,見慣了惡意的他,又怎么可能會排斥這種善良的存在。
‘就當是拓寬規則之力的運用方式了…’
畢竟獵人此刻已經瀕死,章帕克想讓其復蘇,需要做的操作確實會很復雜,但這份復雜,也剛好能用來練手…
要想讓時間規則更加熟練,光感悟可不行,還得結合實操。
于是乎,在這段被拉長的時間里,他開始了全盤接手。
憑借規則之視,頃刻間,他的高速思維便構建好了獵人的實時狀態…
四肢百骸之內,脈絡的堵塞,細胞的凍死,一切,他都仔細盤算了一下。
‘…比想象中還要嚴重,以我目前對時間規則的掌握程度,沒法直接修復。
只能小范圍一點點來了。’
簡單來說就是,獵人受損情況過于嚴重,他沒法一口氣將其狀態直接逆轉。
但從小部分入手,不斷積累修復經驗,最終憑借修復量的累積,還是可以達成整體康復效果的…
就是有些麻煩。
對此,雖然內心微嘆,但章帕克并沒有怕麻煩,率先動用了現實規則。
頃刻間,猩紅光芒閃爍,無聲無息地,為瀕死獵人隔開了四周冰冷的環境。
緊接著,翠綠色的光芒,也片刻浮現,緩緩渡進了獵人體內。
如果說前面的猩紅色操作是信手拈來,那至此,章帕克則是徹底打起了精神,認認真真地控制著這份翠綠。
之前,時間規則無論是被撬動,還是有意無意的施展,都算是宏觀的,而如此細微的操作,還是第一次。
因此,章帕克沒有絲毫馬虎。
而這份認真,也很好地,讓他對時間力量的把控,達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細致入微!
很快,獵人全身凍結的血管,便被一股翠綠色的“逆時間”之力,輕柔地退回到了健康狀態,重新恢復了彈性與流暢…
而后,那些被凍裂的內臟細胞,也逐步開始了重新拼湊,緩緩開始了復蘇。
仔細做完這些,章帕克逐漸找到了手感。
而下一步,便是人體骨骼。
在極寒下,骨骼的狀態,與平時并不相同,這不是輕易可以修復的,更別提,長時間的冰層擠壓,已經讓很大一部分,發生了微微形變…
如果直接就進行修復,恐怕還會造成二次損傷。
因此,章帕克謹慎地運用了現實規則,進行輔助矯正。
好在一切都很順利,很快,骨骼也在無形的力量托舉下,順利避讓開體內其他部位,成功復位。
就這樣,在接下來,血肉和神經組織,也一一在這,被無限拉長的時間里恢復。
整個復原手法到了最后,章帕克也越來越熟練,遠沒有一開始那么遲疑,幾乎翠綠色掃過,便是完好如初。
至于那些被忽視的微小組織,也在接下來的翠綠色擴散下,達成了分子層面的“回退”狀態。
但這還沒完,只是粗略恢復肉體沒什么,體內那些被憑空恢復的能量,現在還是一種錯亂狀態,需要重新引導。
對此,章帕克也沒有馬虎,兩種規則相輔相成地,為其進行著最后微調。
好在,他一步步努力下,對規則的掌握,是扎實的。
沒一會,獵人那失溫的身體,便恢復了生命的熱度,萎靡的心臟,也恢復了正常血色。
這一切,雖然章帕克花了二十幾分鐘,但在外界看來,不過瞬息。
因此,獵人的意識到現在,可能都沒反應過來,便被徹底治好。
以至于,在這時間被拉長的時間里,原本瀕死的這人,現在就像是陷在冰下,從未受傷,反而睡得很“安詳”一樣。
‘這里可不是睡覺的地方。’
章帕克搖了搖頭,順手以規則之力,將其弄了出來。
比起小心翼翼地讓其身體恢復健康,這弄出來,倒是很簡單,只需現實規則就行。
簡單來說就是,章帕克直接干涉現實,讓冰巖與獵人身體接觸的界面,由“堅硬擠壓”變為“絕對光滑且排斥”。
同時,再順手給獵人體表套著的現實規則,一個向上的力,接下來,自然而然就能無損弄上來。
就這樣,最后掃視了一遍,確認獵人無恙后,他松了口氣:
‘好了,現在該看看這背后的隱情了…
卡瑪泰姬,最好別讓我發現這是你們故意安排,或者見死不救。’
畢竟,要真是這樣,那所謂的圣地也太掉價了…哪有什么考驗要搭上無辜者性命的。
不過章帕克其實也隱隱覺得,古一不會是那種性格。
畢竟再怎么說,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聽到棍叟對其的尊敬和吹捧。
一念至此,章帕克帶著求證的心態,快速探查起四周。
但這被他主觀上無限拉長,風雪靜止不動的世界里,一切都顯得那么自然,什么異常都不存在。
眼見規則之視的搜尋無果,這讓不信邪的他,當場又勾勒了幾個探查魔法。
要知道,他的魔法本就是根據知識原理,由自身規則所模擬出來的,現在添入時間規則,更是能瞬息得到結果…
但這幾個“瞬息”過去,魔法的反饋卻出奇的一致,無論怎么換方位,東南西北,天上地下,都一無所獲。
對此,章帕克臉色古怪起來:
‘難道是我想多了?
根本就沒人關注這邊,真的就只是一場意外,還是說…
卡瑪泰姬在這,也是單獨存在于一個維度里,類似秘境一樣的?’
略微思考后,章帕克放棄了在此地大海撈針,畢竟,本地人和本地雪怪都在這,待會再想辦法問問不就行了。
于是接下來,他決定,將威廉和馬車接過來,當然了,還有那個帶路的雪怪也是…
就這樣,隨著他心念一動,原先烙印的預制傳送門,便瞬間被激活,順利接通到了這里。
很快,在快速釋放掉“無限拉長時間”這一效果之后,章帕克看向了門內情形。
雪怪似乎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威廉那對“陷阱”略顯戒備的臉,也在馬車的窗口清晰可見…
沒有猶豫,章帕克繼續干涉現實。
猩紅閃爍,在規則之力的精細牽引下,只見那七匹駿馬,竟平穩無比地,推著一臉蒙圈的雪怪,“滑”進了傳送門,然后穩穩停在了目的地,也就是章帕克跟前。
至此,傳送門完成了歷史使命,瞬息消散。
接下來,就是一些收尾工作了,換句話說,就是解釋和交涉。
畢竟事情解決得太快,除了他,其余兩邊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么。
…
事情確實發生地太快,哪怕此刻被推到目的地,這引路的雪怪,也只是覺得是眼前一花…
它沒法理解,明明前一秒還在風雪中跋涉,但下一秒,就突然置身于熟悉的同伴之間…
甚至需要它領路的人類,還有那個奇異的東西,也同樣跟著…或者說,推著它。
而更讓它大腦幾乎停轉的,是那個原本深陷冰巖,氣息奄奄的獵人,此刻竟好端端地在雪地上!
雖然看起來,身上還帶著血跡和狼狽,但那面色紅潤的樣子,和先前簡直判若兩人…
對此,那五只留守的雪怪,也同樣陷入了呆滯。
它們先是看了看奇跡般復蘇,但似乎還沒恢復意識的獵人,緊接著,又看了看突然出現的馬車和同伴,最后…
則是齊齊將目光,投向了那個不知何時,已靜靜立于一旁的金發人類。
這人…似乎有點奇怪。
對它們來說,風雪確實不成影響,但這金發人類,好像也不受影響,甚至比它們還要…更加愜意?
它們不明白,為什么這人光是站著,四周的風雪就會主動避讓,更別提,還有一大堆突如其來的怪異狀況…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它們的腦袋,想不明白。
…
倒是馬車窗口處,靜靜探頭,看著四周變化的威廉,全程平靜。
沒辦法,在他看到那早已站立在此等候,神色始終平靜的章帕克時,心里便已經確認,這周圍的一切,定然已被排查過了。
甚至就連事情,可能都被解決了。
畢竟他可沒忘了,“五十三年”的事情…
雖說只有一瞬,還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但以章帕克的超能力,在一瞬間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深知這一點的他,嘆了口氣,收起了左輪。
而且,再一次確認章帕克動作快得離譜之后,威廉忽然覺得,就算真有陷阱,其實也無所謂了。
…
對于眾人的反應,章帕克沒有多想,他朝著威廉略微點頭之后,便快速轉向了剛剛蘇醒,還在努力理解現狀的獵人。
見其狀態尚可,章帕克沒有遲疑,再次用那種蘊含直接“含義”的特殊韻律開口,聲音平和道:
“不必驚慌,我是被這小家——呃,大家伙搬來的救兵。”
意識到雪怪的體型,他當即改口,指了指旁邊呆立的引路雪怪,繼續道,
“如你所見,你身上的麻煩已經解決了。”
聽到這話,獵人渾身一震。
隨后,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此前那塊,從痛不欲生,到后面逐漸麻木的受傷部位…
反復確認,發現一點傷口和痛苦都沒有之后,他徹底清醒過來。
但緊接著,他回想起了昏迷前,那絕望的冰冷與重壓,一瞬間,巨大的劫后余生感,夾雜著驚世駭俗的駭然,淹沒了他的內心:
“身體的感覺很真實,四周風雪,也還是很寒冷,所以這不是夢,這到底……
是你,不,是您做的嗎,您…您是神嗎?”
聽到這話,章帕克沒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于是用簡單的話語,稍微做了一下情況復盤。
雖然語言不通,但獵人能聽到章帕克奇特話語中,那股安撫與告知的意味,再加上自身的情況,他瞬間確定了是誰挽救了自己。
“神……神真的來救我了!”
再度開口,獵人仿佛認定了真相,強烈的感激與敬畏驅使著他,根本不在乎身下是冰冷的雪地,當即就要向章帕克行大禮跪拜。
見狀,章帕克眉頭微皺,在其膝蓋即將觸地前,隨意揮手,頃刻間,一股輕柔但無法抗拒的無形力量,托住了獵人。
“不必如此,地上這么冷,剛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別讓我白費功夫,”
雖然聽不懂獵人所說的語言,但人類的動作,章帕克能夠看懂,于是他直接以不容置疑的態度,直言道,
“而且,你更應該感謝這些毛茸茸的生物才對,是它們一邊保護你,一邊找來了我。”
獵人見狀,眼眶莫名一熱。
他一直以為這些生物,是族里的傳說,也一直以為,神明不過是先祖的幻想,沒想到,竟有朝一日,能同時見到。
至此,他不再強行跪拜,而是深深彎腰,用他所能表達的最莊重態度,不斷顫抖著道謝。
盡管這一幕,章帕克完全沒聽懂具體詞匯,但這位獵人,對他和雪怪的感激之情已溢于言表。
怎么說呢,感覺還可以,救了人的成就感莫過于此…
而車窗口,威廉看到這一幕,內心也是微微一笑。
他之前就深刻體會到了,章帕克那副冷淡外表下,其實藏著一顆熾熱的心。
‘雖然嘴上不說,但本杰明這家伙幫起忙來,可是毫不含糊的…’
而此時,隨著獵人不斷的感謝,那六只雪怪似乎也從震撼中恢復了過來。
只見它們彼此靠近,緩緩交換了一下眼神,緊接著,喉嚨里發出了幾聲低柔的咕嚕聲…
而后,它們朝著章帕克和獵人的方向,有樣學樣地,伏低身軀,最后,更是用毛茸茸的圓球狀雙手觸了觸雪地。
下一刻,讓章帕克和威廉都有些驚訝的是,它們并沒有像普通生物那樣轉身離開,而是緩緩伏地,貼合住身下的積雪。
只一瞬,這些雪怪高大的身軀,竟如同水滴融入大海,雪人回歸雪地一般,形體開始變得朦朧,與周圍的冰雪環境迅速同化起來……
短短幾息之間,第一個雪怪,便徹底融入了冰雪。
對此,章帕克沒有猶豫,規則之視快速解析。
但結果,也只是看到它們體內的細胞在平靜地分解,很快化作純潔的水分子,滲入了山體與冰層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全程涉及的,只有純粹的物理現象,沒有絲毫魔法和其他特殊能量,就仿佛它們本身…
就是這雪山的一部分。
威廉全程張口,半天說不出話。
章帕克自知不妙,連忙在引路的那只雪怪身體也開始淡化前,以規則之力形成了一道溫和的獨立現實。
此舉,成功阻斷了它完全消失的過程。
當然了,章帕克并沒有惡意,他只是快速以特殊韻律發聲,詢問道:
“稍等一下,我有個很重要的問題。”
對此,那雪怪模糊的身影也是重新清晰了一些,它緩緩站起身,深色的圓眼疑惑地看著章帕克,滿滿不解。
見其沒有生氣,章帕克內心松了口氣,同時也看向獵人,清晰表達了疑惑:
“你們是不是一直生活在這里?
如果是的話,曉不曉得一個叫‘卡瑪泰姬’的地方?
這是一個…隱藏的地點,里面大概有很多魔法師,呃,我給你們展示一下,就類似這樣…”
說著,章帕克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則是緩緩在空氣中畫圈。
對此,雪怪確實是聽懂了“卡瑪泰姬”這個詞,但它只是困惑地眨了眨眼。
一陣思考過后,它攤開了那對圓球般的雙手,搖了搖頭。
它對“卡瑪泰姬”這個概念并沒有印象,而且吧,就跟章帕克看不懂它的比劃一樣,它似乎也看不太懂章帕克的比劃…
見狀,章帕克表情未變,但心中卻是一沉,目光轉向旁邊的獵人。
獵人這邊,同樣聽懂了“卡瑪泰姬”的意思,但他卻從未聽說過什么魔法師,更別提有人這樣畫圈…
但畢竟章帕克對他有恩,他還是竭盡全力地皺起眉頭,不斷在記憶中搜尋相關的傳說線索。
可惜,在片刻后,他臉上還是露出了抱歉的神色。
‘好吧,不出所料的,線索似乎又斷了。’
章帕克內心微嘆,這次的事件,恐怕真的只是巧合和意外,卡瑪泰姬的隱秘程度,比想象中還要深。
‘等會,難道是我來的時間不對,古一尚未在此建立圣殿?
不可能吧,我記得古一年紀很大的啊,而且他同時期的好友,好像最開始還和吸血鬼始祖瓦爾納有過聯系…
怎么想古一都應該在的啊。’
然而,就在他幾乎不抱希望,準備另想辦法,甚至打算先送獵人離開這危險之地時——
雖然很小,但確實有一陣略顯急促的雪怪叫聲,正從另一側的風雪中傳來。
眾人之間,除了他和尚未離開的雪怪,無人察覺。
對此,章帕克略感意外,當即循聲望去。
頃刻間,只見又一只雪怪的身影,從彌天風雪中顯現,正快步朝這里趕來。
“你朋友來喊你回去嗎?”
章帕克說著,當即意識到自己還將雪怪放在其他現實中,連忙撤去規則干涉。
然而對此,領路雪怪只是搖了搖頭,又咕嚕了兩句聽不懂的話。
見其始終沒有離開,以及那遠處雪怪的動作,也是和其之前類似的一副焦急模樣…
章帕克忽然意識到什么,當即眼神一凝,規則之視瞬間發動,目力極限延伸。
風雪再大,也無法阻擋他的規則之視。
這一瞬,他清晰地看到,其實還有個跟在雪怪身后的男人。
這人身著一件略顯陳舊,但卻漿洗得很干凈,樣式獨特的棕橙色法袍。
風雪打在他那單薄的身上,好似隨時都能這段這筆直的軀體。
但盡管如此,這人也沒有停下腳步,明明不似獵人,面容也不像獵人的族人。
‘什么情況…等會?’
章帕克忽然意識到什么,只見那人的步伐,雖然因積雪深一腳淺一腳,但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節奏,走起來極其穩健。
‘動作確實有點底子,更深的我不知道,但這裝扮……
苦行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