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刺,不是斬。只是輕輕地,向前“遞”了一寸。
而這一寸的距離,在此時的唐三眼中,卻如同天塹。
就在龍泉劍即將觸及唐三眉心的千鈞一發之際,陸夏本尊、以及他左右兩側的分身,三雙“玄天道眼”同時黑白光大盛!
眼眸深處,那些流轉不休的玄奧符文驟然分裂、重組,一半化為純粹、濃郁、蘊含無盡生機的翠綠色光芒,另一半則化為死寂、虛無、吞噬一切的漆黑色光芒。
生與死,兩種宇宙間最本源、也最對立的法則力量,被“玄天道眼”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強行剝離、提純、然后……在劍尖之前,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不是簡單的疊加,而是真正的“融合”!生中有死,死中孕生,循環往復,形成了一種混沌初開、造化肇始般的“創世”氣息!但這“創世”之力,此刻卻被極致壓縮、引導,化為了三道細微到極致、卻凝練到無法想象、顏色呈現混沌灰蒙蒙的光束,從三雙道眼中射出,后發先至,精準地匯入那遞出的龍泉劍劍尖!
“嗡——!”
龍泉劍發出一聲奇異的顫鳴,劍尖那點寒芒,瞬間被混沌的灰光取代。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
唐三看到了那點灰光。
他的神魂在瘋狂尖嘯,告訴他這融合了生死本源的創世之力有多么恐怖——它既能賦予萬物生命,也能瞬間剝奪一切存在的基礎,將其打回最原始的混沌狀態!這已經超越了常規的攻擊范疇,觸及了宇宙最根本的“存在”與“虛無”的權柄!
“不——!!!”
唐三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他再也顧不上什么神皇的威嚴,什么勝利的野望!在最后一瞬,他將殘存的所有神力、連同燃燒部分神皇本源換來的爆發性力量,全部用于一件事——防御與偏移!
他強行扭動頭顱,讓開了眉心要害。同時,將修羅魔劍的劍身和自己的左臂,猛地橫擋在身前,右腿灌注神力,準備硬受一擊的同時,借力向后爆退!
“噗嗤!”
“咔嚓!”
“轟——!!!”
三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混雜著唐三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龍泉劍的劍尖,帶著那混沌灰光,未能刺中眉心,卻貼著唐三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邊緣血肉迅速在“生”與“死”的力量交替作用下枯萎又試圖再生、呈現出詭異狀態的傷口。
但真正的傷害來自那三道融合的創世光束。它們雖被劍尖引導,卻并非完全依賴劍體。在接觸的瞬間,部分力量便已透過空間,直接作用于唐三的防御之上。
橫擋的修羅魔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血光幾乎完全熄滅。
灌注了神力、意圖硬抗并借力的右腿,在與灰光接觸的剎那,表面的神皇罡氣如同紙糊般被撕裂,緊接著,腿骨、筋肉、經脈……仿佛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又像是瞬間經歷了億萬年的腐朽與新生輪回,在一聲清晰的“咔嚓”碎裂聲與血肉湮滅的悶響中,齊膝而斷!斷口處光滑如鏡,卻沒有鮮血立刻噴涌,而是被一層灰蒙蒙的光暈籠罩,阻止著任何形式的再生與愈合!
而作為主要防御的左臂,遭遇更為慘烈。
它與灰光正面碰撞,整條手臂從肩胛處開始,連同半個肩膀,在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與湮滅聲中,徹底炸成了一團混合著骨渣、肉糜與金色神血的血霧!血霧尚未擴散,便被殘留的灰光迅速“凈化”、消散。
“啊——!!!”
唐三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嚎,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沖擊力轟得向后倒飛出去!
他右腿齊膝而斷,左臂連帶肩膀消失,臉頰一道猙獰傷口,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神皇境界的波動都變得紊亂不堪。
混沌空間似乎也因這最終一擊的恐怖威力而劇烈動蕩,邊緣開始變得不穩定,出現了解體的征兆。
倒飛中的唐三,僅存的右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怨毒、恐懼,以及一絲劫后余生的瘋狂。
他死死地看了一眼遠處氣息也開始微微起伏、三個身影漸漸重新清晰、但顯然也消耗不小的陸夏,用盡最后的力量,催動了某個早已準備好的保命底牌。
他殘存的身體上,一枚隱藏極深的暗紅色符文驟然亮起,散發出與修羅魔劍同源、但更加古老深邃的空間波動。
“陸夏……此仇……必報!!!”
伴隨著這充滿恨意的嘶吼,唐三殘破的身軀被那暗紅符文的光芒徹底包裹,“唰”的一聲,憑空消失在了這片即將崩潰的混沌空間之中。
他并非直接返回外面的戰場,而是通過這保命符文,強行撕開了一條極不穩定的、通往他自己平行世界的臨時通道,倉皇逃遁。
混沌空間失去了核心支撐點與持續的能量輸入,開始加速崩塌、消散。灰色霧氣翻卷著歸于虛無,那些規則顯化的巨瞳虛影也漸漸淡去。
三個陸夏的身影重新合而為一。
本尊陸夏的臉色略顯蒼白,呼吸也不再如最初平穩。一氣化三清加上連續發動絕殺,尤其是最后融合生死本源的“創世之力”,對他的負荷也極大。
他看了一眼唐三消失的地方,又低頭看了看手中光芒也有些黯淡的龍泉劍。
“逃了么……”他低聲自語,并無太多意外。到了神皇這種層次,總會有那么一兩種壓箱底的保命手段,想徹底斬殺,難度的確極大。能將其重創到如此地步,斷其一臂一腿,毀其神器,逼其燃燒本源倉皇逃竄,戰略目的已經基本達到。
他收起龍泉劍,玄天道眼的光芒也緩緩內斂,恢復成平常的深邃模樣。周圍的混沌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外界的景象——破碎的天空、對峙的大軍、以及無數道焦急、震驚、忐忑的目光——開始重新映入他的感知。
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在他與唐三于混沌中激戰的這段時間里,恐怕也已經積蓄了足夠多的情緒與變數。
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