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航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種感覺說不上來為什么，可看著霍君贏的眼睛，再看看妹妹蒼白憔悴的臉色他腦中閃過一個不可能的答案。
“香菱，小表舅……”
張香菱怔怔第望著他，似乎也難以開口。
霍君贏抱著小崽汁走遠一些，將空間和時間留給這對兄妹。
張建國看了兒子一眼，一起和霍君贏往里走。
沒進去客廳里，而是在葡萄架下的長椅上坐下。
張建國看了看兒子身上的衣服挑眉：“打架了？”
張煜詫異：“你怎么知道？”
張建國沒好氣說：“你是我兒子，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說吧，又和誰打架了？總不能是你啟航哥吧？”
沒等張煜說話，張建國已經訓斥上了。
“如果是真的，那你現在馬上立刻去給你啟航哥道歉！”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時候，就算你再不滿，那也必須忍著！”
“他剛沒了爸爸，心里難受看我們不順眼說些什么都是應該的，但你動手打人就是不對！”
“你……”
張建國只管一通輸出，根本不管兒子什么表情。
霍君贏和小崽汁都發現張煜神色不對，眼底原本的光芒都逐漸暗淡下去，最后一點點沉寂。
好像原本咕嚕咕嚕冒泡的沸水，冒泡冒的很開心。
結果猛不丁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下去，嘩啦一下歸于死寂。
挺突然！
也挺傷人。
霍君贏沒說話，這種事情他不會摻和。
小崽汁忍不住了。
“張大伯伯，你誤會張煜哥哥了。”
張煜對小崽汁很有耐心，也很喜歡。
所以哪怕他不愿意小崽汁幫他說話，他也不像呵斥宋偉那樣呵斥小家伙。
“滾滾，別說了，我無所謂的。”
張建國更不愿意了。
滾滾雖然是秦家的寶貝疙瘩，現在也是他們張家的寶貝疙瘩。
“人家滾滾幫你解釋，你還不愿意了？”
張煜抬眼看向他，眼神很冷，透著桀驁。
“我沒有不愿意滾滾。”
生怕滾滾覺得他有這個意思，張煜又補充一句：“我很喜歡滾滾，比你都喜歡！”
張建國：“……”
“那人家滾滾幫你說話，你說無所謂是什么意思？”
張煜張了張嘴，看著親爸一臉“小兔崽子你別沒事找事”的表情哽住，好像有千萬言語被什么堵在喉中。
他想說，可是對著親爸那張看他哪里都不順眼的臉硬是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不管他說再多，他爸根本不會真的聽，更不會往心里去，覺得他說的做的是對的。
或許是因為從小家里只有他一個孩子，而他從小又聰明，知道看大人臉色行事。
所以小時候很喜歡做壞事，但又會在大人真正生氣前道歉，賣好，說對不起，保證下次不再犯。
可下一次……他又會故意做些大人覺得不對的事。
試探大人的底線，試探他們對他的容忍度。
寵愛足夠，可與之一起存在的是孤單。
別人家都有同齡的孩子當玩伴，他家只有他一個人。
爺爺奶奶雖然在家里，可爺爺奶奶惦記著走丟的小叔。
爸爸媽媽每天忙于工作，照顧他的事情主要在保姆身上。
他為什么做那么大人不喜歡的事？
不過是想要引起大人的注意罷了。
但沒人在意他。
除了訓斥他。
這不是他想要的。
或許是習慣了大人的呵斥和不看好，又或者是因為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從一個需要父母關心的小朋友慢慢長大，成了能夠獨立生活的初中生，他現在已經很少做那樣的蠢事了。
偶爾會有，是下意識的。
等反應過來他后悔，覺得丟人。
更讓他覺得可笑的是他忐忑不安害怕父母發現他的小心思，結果父母根本沒放在心上過的恍惚，失落。
久而久之……
他面對曾經期盼的爸媽已經失去了解釋的能力。
他似乎更習慣了他們張嘴就呵斥他！
其實也挺好的。
不是嗎？
等他再長大一些，大學畢業后，他就能自己搬出去住，有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完全不用和覺得他哪里都不行的父母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折磨他們，更折磨自己。
張煜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張建國還在絮絮叨叨說教。
可說著說著發現兒子似乎根本沒聽，而是你在走神。
張建國火大。
“張煜，我在和你說話！”
張煜猛然回神。
“嗯？”
張建國氣不打一處來。
“張煜，你到底怎么回事？”
張煜臉也沉下來，父子倆對峙著，似乎下一刻就會爆發。
小崽汁急忙出聲：“張大伯伯，你誤會張煜哥哥了。”
“張煜哥哥不算和人打架了，他是幫啟航哥哥打另外一個喝的醉醺醺的叔叔！”
“那叔叔很欠揍！”
“說的話都不好聽！”
“好像還老是打啟航哥哥的妹妹！”
張建國下意識問：“滾滾，那人是不是個頭不高，但是胖胖的，頭發也不多的樣子？”
小崽汁回想了下點頭：“對噠！就是他！”
張建國惱火磨牙：“趙嘉堂！”
小崽汁眼睛亮起來：“對噠對噠！啟航哥哥就是這么喊的他！”
張建國有些郁悶地看向張煜：“那你怎么不早說？”
張煜話都不想跟他說，直接別開頭看向遠處。
張建國又不滿了：“張煜，你還有情緒了？你張了嘴為什么自己不解釋？趙嘉堂來了你幫忙和你啟航哥一起揍他，我還能說你的不是不成？”
張煜根本懶得搭理。
小崽汁拉了拉他胳膊，一臉擔心地說：“張煜哥哥，你別不說話，你越不說話，張大伯伯越不了解你。”
“他越不了解你，以后就算你什么都沒做，可壞人說你做了，張大伯伯就會下意識覺得是你做的。”
“嗯……有點兒像滾滾之前在電視上看得狼來了的小故事。”
“張煜哥哥，你知道嗎？”
張煜：“……”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張煜一把抱過小崽汁，將頭埋在她小小的肩頭。
“滾滾，謝謝你！”
“滾滾，幸好有你。”
他爸能不能理解他其實沒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爸就算不理解他，覺得他是個學渣小混混都無所謂，他還有滾滾這么好的妹妹信任他，在意他，維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