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巫族領地深處,隱于山林間的竹屋散發(fā)著草木與泥土的氣味。
微生月被隨意安置在鋪著干草的地上,依舊昏未醒。
丹砂蹲在她身邊,手中那柄鋒利的匕首寒光閃閃。她伸出另一只手,有些粗魯?shù)啬笞∥⑸碌哪橆a。
“放心,很快就好了。”丹砂瞇起眼睛,笑瞇瞇地自言自語。
手中的匕首快速落下。
“叮!”
一聲輕微卻極其清脆的響聲在竹屋中回響。
預想中鮮血直流的畫面并未出現(xiàn),丹砂只覺得手腕一震,匕首像是戳中了什么堅硬之物,不僅沒能刺入分毫,刃尖處反而傳來一股反彈力道。
她一愣,下意識加重了力道。
片刻后,那由精鐵打造,開刃鋒利的匕首刃身整個卷曲了起來。
抬起手指輕輕碰了下,匕首瞬間斷裂,除了刀柄還被她握在手中,剩下的全部變作幾截掉落在地。
丹砂眼睛瞪得滾圓,看著手中的刀柄,再看向躺著的微生月。
“阿獠!阿獠!你快進來!!” 她高聲開口,聲音因驚駭而拔高變調(diào),在寂靜的竹屋里顯得格外清楚。
竹簾被猛地掀開,男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臉上帶著緊張:“你小聲點,想把族里的人引來嗎?不就是割個舌頭……”
話音戛然而止,他注意到了丹砂煞白的臉色:“怎么了?”
“我、我想用這個割了她的舌頭。”丹砂指著地上斷裂的匕首,聲音發(fā)顫:“就……就成這樣了,這女人不對勁!”
阿獠眉頭緊鎖,看了看卷刃的匕首:“一把匕首而已,或許是你之前不小心弄壞了。”
他轉身走到竹屋門口,抄起靠在門邊用來劈柴的厚背砍刀。
這刀雖然粗糙,但分量足,刀刃厚實,平日里砍斷碗口粗的竹子都不在話下。
“讓開,我來。” 阿獠示意丹砂退后。
他走到微生月身側,雙手握緊柴刀,對著微生月的手臂猛地揮砍下去。
這一下若是砍實了,尋常人的手臂定然筋斷骨裂。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斷裂聲響起。
阿獠只覺得雙手虎口劇痛,一股強大的反震力順著刀柄傳來,震得他雙臂發(fā)麻。
手中的砍柴刀直接斷成兩截,掉落在地上的聲音讓兩人沉默。
丹砂聲音發(fā)顫:“阿獠,這、這到底是什么東西?人怎么可能……連砍刀都傷不了?”
阿獠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半截刀柄扔在地上,眼底深處也染上了一絲懼意。
“管她是什么妖魔鬼怪,既然兵刃不行,那就用火。”阿獠啐了一口,眼中閃過狠色。
他說干就干,很快在竹屋外找了片相對空曠的泥地,手腳利落地搬來了柴火。
夕陽的余暉給山林鍍上一層金紅色。
阿獠從懷中取出火折子,橘紅的火苗在風中輕輕搖曳。
他看了柴垛中央那無知無覺的身影一眼,不再猶豫,將火折子直接扔了過去。
木柴上被潑了些油脂,火焰瞬間躥起。
一個時辰后,天色已然暗了下來,星光初現(xiàn)。
等到最后一點火苗也熄滅,兩人瞬間僵在原地。
灰燼之上,微生月靜靜地躺在那里。就連身上的衣裳都完好無損,連一絲煙熏火燎的痕跡都沒有。
丹砂猛地抓住阿獠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阿獠,這東西太邪門了!趁現(xiàn)在沒人知道,我們趕緊把她扔回林子里去,扔得越遠越好!就當從來沒撿到過!”
阿獠被她抓得一痛,甩開她的手:“扔回林子?萬一被族里的人撿到呢?不如丟進后山的萬蠱窟。”
丹砂不贊同,直接反駁道:“萬一連蠱蟲都奈何不了她,那不遲早要被族里的人發(fā)現(xiàn)?不行不行,換個法子。”
兩人低聲商量好一會,最終拍板決定把人找個懸崖丟下去。
兩人不再耽擱,趁著夜色濃重,部落里大多數(shù)人已歇息,直接用一張竹席將微生月一裹,各自抬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朝著遠處的山崖而去。
冷風在山林間呼嘯,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明明是兩人再熟悉不過的環(huán)境,此時卻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阿獠,要不你抬她過去吧?”丹砂小聲道:“你把我蠱蟲弄死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阿獠冷笑一聲:“你敢跑,我就敢叫。”
兩刻鐘后,兩人來到了崖邊。
腳下是堅實的巖石,再往前半步,便是翻涌的云霧。
崖風猛烈,吹得兩人衣衫獵獵作響,幾乎站立不穩(wěn)。
將微生月裹住的竹席在此時散開,兩人彎下腰,將其抬起。
*
微生月睜開眼,渾身哪哪都痛。
體內(nèi)經(jīng)脈斷裂,正在緩緩修復,但卻提不起絲毫靈力。
跟天道硬來,果然不是一般的傷勢可以比的。
渡劫期的實力和身體,再嚴重的傷也會很快恢復,或者閉個關就行。總之絕不可能像眼下這般,連一絲靈力都無法調(diào)動。
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了體內(nèi)的不對勁。
被解開的封印,此時再次出現(xiàn)在她的體內(nèi),其上還散發(fā)著一絲獨屬于天道的氣息。
微生月:“……”
這是怕她自已解開,干脆親自封嗎?
但好像又有些不一樣。
仔細感受一番,便發(fā)現(xiàn)這道封印將她的實力壓制在了金丹初期。
放松壓制了啊。
她緩緩坐起身,開始調(diào)息。
至于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座竹屋里,她又睡了多久,微生月對此并不是很在意。
左右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就算真的昏睡了幾十年,時間也已經(jīng)過去,不論是微生家還是大朔發(fā)生了什么,都已是定局,她此時回去也改變不了什么。
更別提她如今就算想回,也有心無力。
過了片刻,遠處傳來腳步聲。
微生月睜開眼,摸了摸腰間,隨身帶的竹簫已不知去處。
門被推開。
見她醒了,丹砂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卻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你醒了?是我救的你。”
微生月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此人不是個好東西。
來自修仙者的敏銳直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