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高海生被推到了一間特護病房，醫生、護士給他打了點滴之后，便轉身出去了。
這個場合他們知道，留下也不適合。
“藍局長，我這會兒頭有點疼，要不然稍微緩一會兒？”
“閉嘴！剛才跟你說過了，你沒有一丁點兒機會，現在只能交代你的問題！‘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這個道理，你不是不懂！”
“而且謀害國家干部是什么罪行，你需要我再給你重復嗎？”
藍局長的聲音冷得刺骨，高海生眨巴了一下嘴唇，動了半天也沒有說話。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么后果，謀害國家干部，而且謀害的還是國家培養的、有前途和未來的政治新星，這無疑讓他的罪孽更加沉重。
“如果是你和蘇主任有什么不對付的地方，你就說出來，只要取得他的原諒，應該不至于有那么嚴重，最多也就是個嚴重警告或者大過處分。”
“這也要看你的配合程度。另外，要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你，那你是無罪的。但是你千萬別告訴我，你是不小心弄了一塊石頭下去，那樣的鬼話就是在浪費時間！”
可是高海生依然沒有張嘴，主要是他清楚這個罪過有多大，什么警告、記大過？那都是騙人的，真要把罪名落實在他頭上，最輕的也是開除公職。
這時，蘇陽從外面推門進來，他看了一眼高海生，說道：“如果這是正規的審訊場合，我進來是不合適的。要是在有錄音錄像的審訊室，這個時候說不說可由不得你。”
“所以在這個不算特別正規的問話場合，我想進來給你提個醒：如果是你自己的意思，那你說一個理由給我聽，要是能講得通，我也可以考慮原諒你，你該承擔的還是要承擔，只是稍微輕一些而已。”
“可如果是白玉堂給你‘拱火’，是他讓你上山的，我想他的目的就不言而喻了，他這是拿你當炮灰，到時候你進去坐牢了，他始終是既得利益者。你就是他的政治犧牲品，或許你拿他當朋友，但他拿你當棋子！”
本來已經被逼到懸崖、不得不交代的高海生聽到這話，豁然開朗：對呀，這件事情本來就是白玉堂挑的頭！
當時他不過是腦子一抽，直接上去了，完全沒考慮白玉堂那番話真正的意思是什么。現在想起來，這他媽的白玉堂是想把他當炮灰使喚！
聽到蘇陽這么一說，他趕忙道：“對對對！就是白玉堂！你們剛上山之后，他就找到了我，說我們秀水鄉的事情，應該是我們秀水鄉的人說了算，你這個外來戶還想在我們秀水鄉趾高氣揚當大爺，這是不行！”
“然后他又說，因為我今天沒有堅守崗位，反而在其他地方喝酒睡覺，你說要讓向東來開會給我處分。接著他就讓我到山上來拿塊石頭滾下去把你砸死，就算沒砸死，也嚇得你不敢再在秀水鄉工作。”
“他還說，到時候調查起來就說這是意外，因為山上有時候往下滾石頭也是正常的事情。等你一走，他這個鄉黨委書記就穩了，還會推薦我當鄉長！”
“哦對了，他還認識了一個神秘人，說是在市里面和省里面都有關系，會幫他打通所有的關節！本來聽說你要接任，結果就被市里的人卡住了，這里面一部分原因是催眠酒，另一部分就是因為他！”
好家伙，到底是人以群分，物以類聚。都說白玉堂這個人比較陰險，但高海生比白玉堂有過之而無不及。
有些話白玉堂的確沒說過，哪怕是白玉堂心里有這種想法，到他這里也完全變成了白玉堂的意思。白玉堂讓他當炮灰，他就只認白玉堂是幕后指使者。
總而言之，這兩個人沒有一個省油的燈。當然，如果論起陰毒和城府，白玉堂還是要略勝一籌，不然高海生也不會跑來給人家當炮灰了。
蘇陽聽完之后，不由搖了搖頭：這幫人可真的是瘋了，完全和他想的一樣！甚至他做出這樣的推斷之后，都不愿意相信會是這樣一個事實，如果他真的出什么意外，那這兩人不得照樣陪葬嗎？
說秦川這個人是基層權謀的高手，但人家的手段都是擺在臺面上的，或者說至少采取的不是這種野蠻的暴力手段。
當時他就覺得那已經很卑鄙、很惡心，可到了白玉堂、崔明九和高海生這里，完全就成了無法無天，用“卑鄙”都無以形容！
藍局長聽完之后，臉色也變得十分陰沉，冷冷喝道：“你們這行為和謀劃殺人有什么區別？你這種人就是槍斃一百次都不為過！”
然后，他對身旁紀委的工作人員說道：“這件事情我覺得要給方書記單獨匯報一下，這里面牽扯到的事情還需要你們紀委那邊深挖一下。蘇主任，這事情是不是現在就匯報？”
在場的眾人里，藍局長絕對是領頭的，但他還是詢問蘇陽的意見。
蘇陽道：“這是公安和紀委的工作，我就不好干涉了，按照你們的正常工作流程去辦就行。我進來聽你們問話，都已經涉嫌違規了。這兩天我還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便再參與。”
藍局長當然知道蘇陽的意思，他剛才也就是客套一下，蘇陽作為當事人，本該回避的，但是鑒于蘇陽的身份背景，才有了這么一出。
他說道：“行，那就按法律程序辦。到時候如果有必要的話，還需要你過來做一份筆錄，我們走一下流程。”
他們這邊正說著話呢，高海生的電話突然響了。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高海生的小靈通上。
高海生看到這個號碼之后，本能地想要直接接通，但看到所有人都盯著他，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誰的電話？是白玉堂嗎？是的話直接開免提。”蘇陽本能地問了一句，因為這件事情除了他們關注之外，白玉堂更加關注。
高海生點點頭，說道：“對，就是白玉堂！”
說著，他便按下了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