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郭子慶一群渣滓水襠尿褲的消失在視線中。
此刻的警笛聲已經近在眼前。
“都別愣著了，抓緊時間收拾靈堂，把亂攤子歸置好，別讓警察看笑話，也別委屈了咱自已兄弟。”
我沒多耽擱，扭頭沖眾人招呼。
話音落，敘文敘武兄弟倆馬上把地上散落的香燭、紙錢攏到一起。
田亮和錢鵬彎腰撿著打斗時碰倒的桌椅，徐七千蹲下身，小心翼翼從趙波懷里接過趙波的遺像，放到桌上擺正。
伊獻的雙手沾著好些暗紅色的血跡，卻也主動伸手扶住歪斜的供桌，把香爐穩穩挪回正中。
我蹲下身，將郭子慶剛插好的香理了理，又添了幾根新香點燃，煙霧裊裊升起，靈堂迅速恢復該有的肅穆。
盯著趙波的黑白相片，我心底暗自松口氣，甭管咋說我沒讓我兄弟遭嘲諷。
片刻后，一切利利索索。
盡管空氣中還殘留著點淡淡的血腥味和打斗后的戾氣。
前腳剛收拾完，后腳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們接到報案，說剛剛發生了大規模的械斗，過來了解下情況。”
一個表情嚴肅的警員跨過門檻出聲。
我小跑著迎了過去，滿臉辦喪事的抑郁，沖帶頭的警員點頭：“沒錯同志，剛剛確實打起來了，幾個朋友來吊唁，言語上起了點爭執，不過我已經勸走他們了，警是我報的，麻煩你們白跑一趟，實在不好意思。”
警是報的，其實現在壓根不重要。
他們既然出現場，想要的無非是個合理的結果。
警員瞄了一眼趙波的遺照，臉色緩和些，擺了擺手道：“辦喪事圖個安穩，不要多生事端，有情況及時聯系我們。”
“肯定的，我們全是奉公守法的好市民。”
我笑著遞過去煙盒。
“不了，謝謝！”
對方立馬擺手推開，隨后壓低聲音，很小聲的呢喃：“我管喬鐵爐叫老姑父..”
聽到他的暗示，我這才回過來味兒，敢情是老爺子出手啊。
“文哥，同志們怪辛苦的，這么冷的天白跑一趟，待會去買些熱茶，每人都給備一份，暖暖身子。”
沒有任何思考，我直接沖李敘文招呼：“尤其是帶隊的領導更辛苦，兩杯熱茶，千萬別怠慢了。”
“明白，龍哥，我這就去辦。”
李敘文心領神會的點頭應聲。
“不用麻煩，職責所在。”
“不麻煩，一點心意，同志們千萬別客氣，咱們警民魚水情。”
一直把他們送到殯儀館門口，看著警車緩緩駛遠，我才松了口大氣，總算沒把事鬧到不可收拾的程度。
轉身返回靈堂時候，我不經意間側了下腦袋，突然瞅著殯儀館門旁停著一臺黑色的奔馳商務車。
車子成色很新，看著價值不菲。
而更讓我意外的是消失好多天的大華子正蹲在車頭旁邊，手里攥著把鑰匙，低頭擺弄風擋玻璃上的雨刷器。
“老舅，你這兩天跑哪去了？這車是...”
我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撿的。”
大華子回頭沖我豁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大白牙：“剛才從殯儀館里跑出來一大群人，咱也不知道因為點啥，其中有個小子非把車鑰匙往我手里塞，我推都推不開，煩死了！”
我心里頓時有數，這車十有八九是他從郭子慶那幫人手里弄來的。
盯著他指尖的血跡，我抽吸兩下鼻子：“那你點子挺正啊。”
“可能是因為我小伙長得太OK吧。”
大華子聳了聳肩膀頭，隨手將車鑰匙拋給我：“關鍵我不喜歡這種方塊疙瘩，像特么鞋盒子，不符合我氣質。”
“你確定是因為你OK，不是他們被KO？”
我揉搓幾下鑰匙笑問。
“說啥呢，我這老胳膊老腿的，能K過誰呀，剛才你問我這兩天干啥去了？跟朋友玩了幾天牌。”
大華子摸了摸額頭，若有所指道：“龍啊，混江湖其實跟特么打撲克沒多大區別，抓牌靠運，出牌靠膽，肯護的住同伙，能算得準人心，才算贏局！”
“還有呢？說這么豁達，不符合你的性格。”
我遞給他一支煙又問。
“嘿嘿，還得是你小子，一點就通！”
大華子叼起煙卷，眨巴兩下眼睛道：“有些事啊，就像斗地主一樣，要不起咱就過！有些人吶，也跟炸金花一樣，管不住咱就放！就算是賭神、賭圣來了，也不可能強求把把贏，只要能保住不丟命，就有可能沖擊第一名，啥人最傻逼？就是時刻奔著一命換一命，你不愛命，命不愛你。”
“嗯。”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腦袋。
“別老說啥你都嗯，就是不往心里去。”
大華子朝我吐了口白霧：“我確實前兩天提醒過你走江湖混碼頭需要大開大合，可這個前提首先得保住好自已，命就是用來拼的，可得拼對地方，拼出價值。”
“是。”
我再次點頭。
“你看你這狗日的..”
大華子氣的原地蹦了蹦：“永遠都這副逼樣，態度謙遜，堅決不改。”
“不是老舅，你說剛才在里頭那情況，我還咋謙遜？難道要我給郭子慶他們反磕個頭？求求他們快點走？”
我有些委屈的反問：“都給我欺負成啥樣了？沒招他沒惹他...”
“我知道。”
大華子拍了拍我的后背。
“你知道？”
我挑眉反問。
“我什么都知道，換成我是你可能也忍不住，可第一，我不是你！第二，你也成不了我，你是老大，你是龍頭，你的身后還有很多人，還有很多張口。”
大華子點點腦袋：“大開大合沒毛病，可你還得保持重劍無鋒的犀利，這世上什么最值錢？就是你自已，待會回去再好好看看死的那兄弟的照片，多想想多算算，永遠要記住，破釜沉舟不是方式，是態度！”
“你不跟我一塊...”
“不去啦，我這人性格內向，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屋里的各位都不熟悉，見面容易尷尬，況且我還約了朋友打牌，完事一塊洗澡捏腳，再順道洗個臉、補補水，沒看我這老臉都干巴成啥樣啦？”
大華子沒正經的擺擺手：“另外，你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先處理眼巴前的問題，兩個小時后我來接你，記得帶上那個叫伊獻的好兄弟，我挺得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