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的司承年猛地抬手,五指一握,虛空頓時扭曲。
周遭的一切在空氣中紛紛碎裂成塵,原本溫柔的山谷幻化為漩渦,瘋狂地吞噬著光。
那股力量像是從九幽深處攀爬而來,帶著無窮的執念與怨念,纏繞向安千千。
她心頭一沉,立刻運氣凝靈,可下一瞬,她的靈海竟空了。
靈力全無。
“怎么可能……”
她瞳孔驟縮,指尖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卻瞬間被黑氣吞沒。
假的司承年抬起手,笑意如冰。
“這一次,你逃不掉了。”
他的掌心浮現出一枚漆黑的符印,被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那符印在他掌間跳動,如同一顆搏動的心臟。
“你看,”他低聲喃喃,“連他的印記我都學會了。”
他一步步逼近,黑霧化作鎖鏈,纏上安千千的手腕與腳踝。
她奮力想掙脫,卻發現身體被徹底禁錮。
靈氣、花息、神識,全都被剝離。
連呼吸都在被奪走。
“不要害怕,”假的司承年俯身,聲音幾乎溫柔到病態,
“我會讓你記得我。哪怕要抹掉他在你心里的影子。這樣,我就比他還要厲害了。”
黑氣在他指尖匯聚,化作鋒銳的光刃,直指她的心口。
安千千咬緊牙關,目光仍倔強如初。
她想說話,卻連聲音都發不出。
“千千,”他輕聲呢喃,幾乎是嘆息,
“你不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
光刃落下的一瞬——
天地,驟然一靜。
那光刃距離她心口只有一寸,卻再也落不下去。
一只手,從虛空伸出,穩穩捏住了那柄黑刃。
伴隨著一陣低沉的“嗡——”聲,整個空間的黑暗被撕裂,光從縫隙中傾瀉而下。
那光太亮,太純,像是混沌初開時的第一道神光。
風止,花息回蕩。
假的司承年怔住了,眼底的笑意僵硬,臉上的表情在光下開始龜裂。
那一刻,一道身影從光中緩緩走出。
白衣勝雪,神光環繞,步伐輕緩,卻帶著不可逼視的威壓。
他抬眼,眉目冷冽如刀鋒,眼底卻是一片深海般的靜寂。
“放開她。”
聲音低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勢。
安千千怔住,呼吸一滯。
那熟悉的神識氣息,溫柔、澄澈、真實……
與眼前的虛影判若兩人。
假的司承年的瞳孔一點點放大,嘴角的笑意徹底崩裂。
“不可能……”他喃喃,“不可能……我明明讓你已經陷入沉睡了!”
真正的司承年淡淡地看著他,掌心一翻,那股光直接化作領域之力,將虛空中的黑氣全部吞沒。
“你那點小伎倆,我還不放在眼里。”
他語氣平靜,“更何況,你又算什么東西,有本事對我動手?”
假的司承年怒吼一聲,身上的靈息瘋狂暴漲。
黑氣翻涌,幾乎要撕碎空間。
然而那片光,卻在下一瞬間完全覆蓋。
“你學得像,”真正的司承年淡淡道,
“可有一樣,你永遠模仿不了。”
他的手指輕輕一動。
假的司承年愣住,喉間發出破碎的喘息:“……什么?”
真正的司承年低下頭,目光落在安千千身上,聲音極輕,幾乎是呼吸般柔軟:
“她心里的我。”
那一刻,天地皆靜。
山谷和竹屋的所有花重新盛開,光與風環繞著他們,黑氣在無聲的崩解中化為塵埃。
假的司承年的身影一點一點裂開,眼底浮現出驚懼與不甘。
“你……不該存在的……我才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整個人便化作漫天的虛影,被光吞沒。
世界重歸寧靜。
花海復蘇,風再次吹動。
安千千失去支撐,微微踉蹌,卻被一只溫暖的手穩穩接住。
“千千。”
他喚她的聲音低沉溫柔,如歸川的風。
安千千抬眸,神色仍冷。
她的呼吸平穩,衣袖上殘留著方才被黑氣侵蝕的灰燼,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是誰?”她開口,聲音微涼。
司承年怔了怔。
光依舊落在他身上,白衣如雪,氣息沉穩如山。
只是聽見這句問話時,他的目光微微一暗。
他沉默片刻,方緩聲道:“……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安千千眼神一動。
司承年垂下眼,指尖從她的發間掠過,輕輕替她拂去幾片殘余的花屑。
語氣卻在不知不覺間低了下去。
“他從小被養在家族外面,不被承認,不被教導,也不被允許出聲。”
“父親只看重我,從修行到心法,一切都由他親自授予。”
“而他……”司承年輕輕笑了笑,那笑意里沒有半點暖意,“他被迫在暗處,看著我被贊譽,看著我繼承家名,看著所有的光都落在我身上。”
安千千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后來,他也修成了神識。”司承年繼續道,聲音比風還輕。
“但那神識并不穩定,夾雜著怨與恨。有人說,他那不是靈力,而是魔孽。”
“他被送走了。”
“再回來時,已經不是原來的樣子。”
安千千眸光微沉:“所以……他恨你。”
“嗯。”司承年低低一笑,像是在笑自己,“他恨我太完美,恨我什么都有。”
“所以他要毀了你的一切。”安千千淡聲接道。
“是。”
風從山口拂過,帶起幾片花瓣,輕輕落在他們之間。
一片寂靜。
“他瘋了嗎?”她問。
“比瘋還深。”司承年抬眼,神情徹底平靜下來,像是早已接受這一切。
“他不再想成為我,他只想讓我失去一切,讓‘他’成為唯一的我。”
“所以他模仿你,取你的形,騙我。”
“嗯。”
安千千的唇角微微抿緊。
良久,她才冷聲道:“真無趣。”
司承年微怔,隨即輕笑。
“嗯,千千說什么,便是什么。”
安千千垂眸,拂開他仍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我不想聽你感慨。”
她抬起眼,語氣一寸寸冷下去:“司承年,我只問你一件事。”
“你,究竟是誰?”
風停了。
山谷的花海無聲搖曳,空氣像被凝固,連靈息的流動都停頓片刻。
司承年看著她,目光深得像是能映出她的影。
許久,他低低一笑。
“你終于問了。”
安千千心中微顫。
那笑容并非諷刺,也非輕慢,只是平靜得詭異。
像是他早知這一刻終會來。
“你看到的我,”他緩緩道,“從來都只是‘存在’于這個世界的形。可我真正的身份是主世界的主宰。”
他抬起手,掌心光影交錯。
虛空被他輕輕一拂,天地驟然震動。
腳下的大地泛起流光,山河、風、霧、花,全在那一瞬間化為符紋的碎片,在空中緩緩旋轉。
安千千瞳孔驟縮。
“主宰?”她低聲重復。
司承年點頭,神情平淡如水。
“你理解成,創造者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