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媽呀...”
冷不丁間,幾米外突然響起一聲慘嚎。
是大象的動靜,聲音又悶又憤怒。
我條件反射的望了過去。
二對一,明明該是他們壓著李敘文打才對啊。
“你老往我邊上湊什么玩意兒...”
只見大象不知怎的趴在水泥地上,肥碩的身子蜷成一團,一條粗壯的胳膊撐在地上,另一只手捂著后腰,疼的渾身發抖,嘴里還不停罵罵賴賴。
場上只剩蒲薩和李敘文仿佛拳擊手開場前般對峙,兩人沒立馬動手,而是在僵持。
沒等我琢磨明白咋回事,大象緩過點勁,嘟囔著爬起來再次加入戰團。
此時他跟蒲薩站成一邊,擺出聯手的架勢。
可我盯著看了幾秒鐘,越發覺得不對勁。
表面上他倆是一伙的,實則根本沒啥配合,反倒因為蒲薩的加入,大象沒法像之前那般大開大合發揮自已的強項。
大象全靠體格子龐大,憑借蠻力不管不顧的往前沖,卻剛好能壓制住靈巧利索著稱的李敘文。
可現在身旁多了蒲薩,他每次掄拳都得先瞟一眼旁邊,生怕拳風掃到蒲薩,踢腿的時候也得收著勁,刻意控制幅度,生怕誤傷同伙,打起來縛手縛腳,而且注意力很難集中。
原本的優勢全沒了,反倒顯得笨拙。
李敘文的搏斗經驗本來豐富,當即抓住機會,腳步不停的往前湊,步步緊逼不給倆人喘息的機會。
他腳步迅捷,專挑大象和蒲薩之間的空隙鉆,一會兒朝大象晃拳佯攻,引著大象抬臂格擋,一會兒又轉身朝蒲薩踹出一腳,逼得蒲薩側身躲閃。
再看蒲薩,表面上招招狠辣,每一拳都在朝著李敘文的要害處招呼,嘴里還時不時發出沉喝,看著像是真想往死里整李敘文。
可倆人打了半天,動靜賊大,實則根本沒下狠手,完全跟武術表演一樣。
只聽熱鬧不見傷,李敘文沒添新傷,蒲薩也沒占到半點實質性便宜,全是裝出來的架勢。
我盯著他倆看了會兒,心里漸漸明白過來,蒲薩這是故意放水,就是在這兒演戲給郭子慶看。
回過神來轉頭望向自已這邊,李敘武已經跟郭子慶扭打成了一團。
比起李敘文和蒲薩那充滿表演風格的對拼,他倆的廝打要血腥的多,沒半點花哨,全是往對方的要害上下死手。
郭子慶當過兵,拳腳扎實,每一拳都砸得又準又沉。
而李敘武自幼習武,當然也不會認慫,而且打的特狡猾,專挑郭子慶之前受了傷的側臉襲擊。
倆人的臉上、身上全沾滿了血漬,衣服都被撕得破爛不堪,臉上也遍布各種抓痕和淤青,廝打的時候還不停罵娘,場面看著格外火爆。
我站在旁邊,撿起剛剛的斷桌腿,想上前幫忙,又怕像蒲薩給大象助陣似的給李敘武添亂,所以只能當個觀眾。
“啊!”
就在這時,場上突然響起一聲慘叫,尖銳到刺耳,立時間蓋過靈堂里所有的怒罵和廝打聲,所有人都下意識停手,扭頭朝慘叫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靈堂中央站著道身影,渾身是血,衣服被染得通紅,頭發上都掛著血珠,正是前幾天剛剛被我收入伙的伊獻。
他身形不算壯,歲數也不算年輕,而此刻站在那兒,卻由不得人不重視。
他的眼神卻冰冷嚇人,臉上沒有丁點的表情。
他的腳邊躺著個光頭,是開打之前第一個背叛我們的那個本地老炮,旁邊還有三四個老炮則畏懼的半蹲半坐在墻角,很顯然開打已經有一陣子了。
好像叫什么陳星,此時陳星仰躺在地上,四肢痙攣一般抽搐,胸口劇烈起伏,明顯進氣多出氣少,眼看就撐不住了。
最嚇人的是他肚子上,破了個老大的洞,邊緣不規整,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硬生生掏開的。
黃的、白的東西順著洞口往外流,黏糊糊的,惡心又滲人,空氣中彌漫著滿滿的腥臭味。
更驚悚的是,伊獻的手里居然攥著半拉東西,鮮血淋漓的,還在往下滴答。
我定睛一看,差點沒吐出來,那居然是半拉小腸,掛在他手里晃悠,沾著不少污穢。
“呼!”
“臥槽!”
靈堂里寂靜如墳。
每個人都睜大眼珠子,不管是我們這邊的兄弟,還是郭子慶的馬仔。
沒人說話,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只剩下伊獻手里小腸滴落在地上的“滴答”聲,格外刺耳。
郭子慶的馬仔里有人忍不住倒吸涼氣,甚至還有人往后退了兩步。
田亮皺著眉,臉色泛白。
饒是見慣了廝殺,同樣下手沒有輕重的徐七千,都露出滿臉的詫異。
“救..救我...”
陳星躺在地上,嘴里發出孱弱的呻吟,眼神渙散,盯盯望向天花板,肚子上的血還在不停往外冒,黃白相間的污穢越流越多,把身下的地面染得一塌糊涂。
伊獻低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沒半點波瀾,隨手把手里的半拉小腸扔在陳星身上。
“你...你他媽瘋了!”
郭子慶趁亂退出幾米遠,避開纏著他不松口的李敘武。
咬牙瞪向伊獻,聲音中透著震顫。
“是啊,瘋了!”
伊獻突兀揚起嘴角,抬手嗅了嗅血呼啦次的五指,猛地指向郭子慶:“原地躺下的應該是你,只是我沒逮著機會,龍哥讓我別著急,我不著急!慢慢等,咱倆肯定能碰上!”
“哈哈哈..”
一邊說,伊獻一邊仰頭哈哈大笑。
只是那笑容聽起來分外的猙獰和驚懼。
“滴嗚!滴嗚!”
說話間,若有似無的警笛聲在殯儀館外響起。
“樊龍,今天先到這兒,等下次有機會的...”
郭子慶揚起腦袋朝門口方向看了一眼,隨即擺手道:“我知道你也不想把這事兒鬧大,咱們往后有的是機會...”
“你拿我當你爹了,還是覺得我會認你這兒子!”
看他要撤,我大手一揮:“所有人,門口給我堵住,草特么得!說了不死不休就得不死不休!”
“好!”
“誰特么也別想撩!”
李敘武、徐七千和田亮當即領人跑到靈堂門前。
“滴嗚!滴嗚!”
警笛聲變得越來越清晰,向來距離我們應該很近了。
“樊龍,你考慮清楚..”
郭子慶明顯有點急了。
“考慮啥?要進去咱就一起進去!到里頭繼續分輸贏!”
不等他說完,我諷刺的歪頭道:“反正我特么擱太原無根無蒂,甭管勝負,都能混個名!”
“龍哥,沒事兒!真要是被抓,我一個人扛罪!”
伊獻快步走到我旁邊。
“沒事兒的樊經理,不論是打官司還是量刑,鯤鵬集團不離不棄!”
錢鵬也整理一下西服領口走到我另外一側。
“樊龍..你是..你瘋了吧?非要搞到..”
聽到這話,郭子慶更不淡定了。
“想走啊?沒問題,拿出你的態度!”
我回頭指向被趙濤抱在懷里趙波的黑白照片:“來,跟我一起念,死者為大,懂啥意思沒?”
郭子慶跟我賭不起,正如我剛剛說的,這場仗從打響那一刻,只要我沒死就能算贏家。
他勝了,外面人會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太原商會惡名震徹太原城。
他敗了,那么一系列問題就馬上會爆發出來,樊龍是誰?樊龍為啥那么牛逼敢跟太原商會比比劃劃,都會變成大家茶余飯后新的話題。
真要是鬧到全進局子里,我們這邊有愿意把所有罪都扛下來的伊獻,他一個活不了幾天的癌癥晚期,如果太原商會耍手段,錢鵬代表的鯤鵬集團絕對不會坐視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