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_“劉嬸，您這酸菜腌得真是一絕！趕明兒教教我娘唄？”
“關老頭，你慢點喝，沒人和你搶，我這酒勁兒大，別一會兒還沒走到前院就趴下了！”
“……”
屋內笑聲不斷，屋外寒風呼嘯。
這頓羊肉火鍋吃了很久，直到夜深。
送走了心滿意足、連連道謝的劉嬸和關老頭，王娟和陳小鶯收拾著碗筷，臉上都帶著忙碌卻愉悅的笑容。
陳識幫著把桌子搬回原位，看著窗外的風雪，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雖然忙活了一天，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累，反而覺得渾身充滿了干勁兒。
王娟收拾完，走到兒子身邊，輕輕替他撣了撣制服肩膀上不知在哪兒蹭的一點灰，笑著道：“我兒子真是長大了，能頂門立戶了。”
才只有十六歲的年紀，居然就成了家里的頂梁柱？這說出去恐怕都沒人相信，但是偏偏陳識還真就做到了。
這話里，有驕傲、有欣慰。
陳識回過頭，看著母親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的臉龐，嘿嘿一笑，恢復了那副憊懶模樣：“那是！您也不看看是誰兒子，等開春院子修好了，把姥姥姥爺還有爺奶他們帶上來，咱天天吃好的！”
陳小鶯在一旁聽了，立刻歡呼：“天天吃羊肉鍋子！”
“美得你！”
陳識笑著輕戳了下她的額頭。
王娟帶著兩個妹妹都去睡了，陳識也感到疲憊，回屋休息。
小年過后，年關的腳步也一天天近了。
派出所里的氣氛也愈發忙碌起來，除了日常的治安巡邏、處理各種雞毛蒜皮的鄰里糾紛，還得配合街道進行防火防盜宣傳，安排年節期間的值班值守。
鼓樓派出所里，往日里略顯嚴肅的氣氛，也被這日漸濃厚的年味攪動得活泛起來，但與之相應的，是成倍增加的工作量。
陳識算是徹底體會到了什么叫“忙年”。
他感覺自己像只被抽急了的陀螺，在派出所、街道和管轄片區之間連軸轉。
那身嶄新的公安制服，沒穿幾天，肩章、袖口就沾上了調解糾紛時蹭到的墻灰，褲腿也因在雪地里奔波而留下了深色的水漬印記。
“陳識！跟我去趟芝麻胡同，老張家和老李家又為借醋還醬油的事兒杠上了！”
“小陳識！東街供銷社報告說抓到個偷糖果的半大孩子，你去處理一下，態度好點，大過年的……”
“陳識同志，街道王主任讓咱們所出兩個人，配合下午的防火宣傳，就你和老劉去吧，嗓門亮堂！”
“……”
命令一個接一個，事情一樁連一樁。
調解鄰里糾紛還算好的，最頭疼的是那些雞毛蒜皮的盜竊案。快過年了，似乎連小偷小摸的都想著“撈一票”好過年。
今天東家丟了兩串晾在窗外的臘肉，明天西家報告攢的幾尺布票不見了，雖然案值不大，但發案率明顯上升，攪得人心不安。
陳識跟著老民警們，挨家挨戶地走訪、記錄、排查。
他學著老民警的樣子，耐心聽著事主帶著哭腔或怒氣的敘述，仔細在本子上記錄下每一個細節，偶爾還要安撫對方激動的情緒。
一天下來，嗓子冒煙，腿肚子發酸。
但他心里卻憋著一股勁兒，一種強烈的責任感驅動著他……得讓老百姓過個安穩年。
在處理完一個老太太被摸走了買年貨的錢包的案件后，看著老太太懊惱又無助的眼神，陳識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所里的路上，他忍不住對帶他的老劉抱怨。
“劉叔，這幫孫子也太可氣了，連老人的錢都偷！”
老劉嘆了口氣，掏出煙袋點上，嘬了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
“年年如此，窮鬧的，懶催的。小陳啊，干咱們這行，光有血氣不行，還得有耐性。把這些小毛賊摁住了，就是給老百姓最好的年禮。”
陳識默默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里。
他開始更加細心地梳理近期發生的扒竊案，將時間、地點、丟失物品、可疑人員特征等信息在腦子里反復交叉比對，試圖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規律。
他甚至在自己負責巡邏的片區，有意識地觀察那些眼神飄忽、行為鬼祟的人，雖然再沒直接撞上疤臉那伙人，但這種主動出擊的意識，讓老劉和吳土根看在眼里，暗暗點頭。
好在依靠系統給予的一些情報，又抓了不少的小偷、扒手。
除了案件，各種行政性和宣傳性的工作也接踵而至。
跟著街道辦的王主任去宣傳防火防盜，陳識負責敲鑼。
王主任是個大嗓門的大媽，喊起口號來中氣十足：“防火防盜，人人有責！小心火燭，平安過年！”
陳識就跟在后面，“哐哐”地敲著鑼，吸引街坊四鄰的注意。
偶爾有調皮的孩子圍著他們轉，陳識還會板起臉，模仿吳土根的腔調嚇唬兩句：“小屁孩，玩火尿炕，偷東西公安抓！”
往往能把孩子唬跑，逗得王主任和路過的居民哈哈大笑。
高強度的工作中，陳識那身嶄新的制服肉眼可見地染上了“風霜”。
肩章蹭上了調解時墻角的灰，袖口沾了記錄時不小心劃到的墨水，褲腿更是因為總是在未清掃干凈的積雪中奔波，留下了一圈圈深色的水漬和干涸的泥點。
王娟看著心疼，晚上總要幫他仔細拍打、擦拭，念叨著。
“公家的衣裳，也得愛惜著穿。”
陳識卻渾不在意，甚至有點得意，覺得這才是真正公安干警該有的樣子……不是擺在辦公室里的花瓶，而是時刻沖鋒在一線的戰士。
所里的老同志們對這個年紀最小、卻屢立奇功、干活不惜力的小同事格外照顧。
看他跑得滿頭大汗，老錢會默默把自己的搪瓷缸子推過去，里面是剛沏好的高末兒茶，看他調解糾紛嗓子說啞了，劉大柱會從兜里摸出顆潤喉糖塞給他，吃飯時，大家也會有意無意把菜里零星的肉片撥到他碗里，陳識清楚……這樣的照顧是發自內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