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林南的回答，何衛國心頭一跳，趕緊追問：
“那你們食堂大廚的全名叫什么？你知道嗎，林班長？”
天底下姓何的廚子太多了，僅憑一個姓氏就確認是那個拋家棄子的何大清，未免太武斷。
所以他現在必須要確定這個廚子的名字。
聽到何衛國的追問，林南搖了搖頭，面露難色：
“衛國，你這話可真把我給問住了……平時大家都叫他何師傅，還真很少有人叫他全名！”
林南頓了頓，他看到何衛國的神情，也察覺出不對勁，便反問道：
“衛國，你該不會……跟這位何師傅有什么關系吧？”
“我看你們都姓何，而且你一直追問這個……”
何衛國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如果這人真是何大清，那關系可就大了去了；
如果不是，那就純屬自己想多了。
“林班長，這事兒……我不知道該怎么說?！?/p>
“在不知道這位師傅全名之前，我也不確定他跟我有沒有關系?！?/p>
說完，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轉頭問旁邊的倉庫管理員老李：
“老李，您知道食堂何師傅的全名叫什么嗎？”
庫管老李點了點頭，他因為經常需要安排接待餐，跟食堂打交道多：
“我啊，因為有些接待的關系，經常來食堂炒小灶?！?/p>
“這位何師傅的名字我還真知道。他好像跟你一樣，都是北京那邊的。”
“何師傅全名何大清。以前聽他閑聊時說過，說他家好像住……嗯……南鑼鼓巷那塊兒？”
“具體的我也記不清了，反正我就知道這些?！?/p>
何大清！
南鑼鼓巷！
何衛國聽完，腦子里“嗡”的一聲，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你大爺的！
這也太巧了吧？
簡直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
他原本還計劃著，等卸完貨拿到回執單，再憑著傻柱寫的那個地址，像無頭蒼蠅一樣在保定城里慢慢找、慢慢問，還不知道要費多大功夫才能把何大清揪出來。
誰曾想！
何大清他媽的就在這食品廠食堂上班！
這得省多少事兒？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按照何衛國那火暴脾氣和原本的計劃，當下就想沖進后廚把何大清揪出來先揍一頓再說！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還是強行按捺住了。
倒不是他學會了隱忍，而是他實在餓得前胸貼后背，沒力氣了。
有句老話怎么說來著？
“端起碗吃飯，放下筷子罵娘?！?/p>
這現在飯還沒吃進嘴呢，對吧？
好歹等酒足飯飽，有了力氣，再收拾何大清也不遲！
那會兒揍人也有勁兒不是？
很快，食堂的飯菜就做好了，被服務員端了上來。
噴香的驢肉火燒、一大鍋熱氣騰騰、內容豐富的保定燴菜，還有雪白的精面饅頭。
菜上齊后，林南便熱情地招呼：
“來！衛國，劉師傅，動筷子！別客氣！”
“你們緊趕慢趕的肯定餓壞了！快嘗嘗我們何師傅的手藝！我跟你說，何師傅做菜，那真是一絕！”
劉軍和何衛國也確實沒客氣，拿起饅頭筷子就開始猛造，吃相堪稱狼吞虎咽。
此刻何衛國根本顧不上品評味道，只想快點填飽肚子，然后好去找何大清“算賬”。
他這邊還沒吃完呢，就聽見身后響起一個帶著點討好和客氣的聲音：
“哎，林科長，老李，您幾位吃著呢？今兒這菜還合胃口吧？”
聽到這個聲音，林南率先笑著回應：
“何師傅！您這手藝真是杠杠的！”
“別說咱食品廠了，就保定城這一塊兒，就沒幾個廚藝能超過您的！”
說完還朝來人豎了個大拇指。
庫管老李也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何師傅，你這做菜的手藝真是絕了！”
被稱為“何師傅”的人聽著兩人的夸獎，臉上堆起了笑容，習慣性地從兜里掏出一包煙，走上前來準備給在座的各位散煙。
說實話，像他們這種廚子，為人處世、眼力見兒這方面通常都沒問題，傻柱那種純屬另類。
因為何衛國是背對著門口坐的，何大清一開始并沒看清楚他的正臉。
他一邊遞煙，一邊對著林南笑道：
“林科長您抬舉了了，對了，今天招待的這兩位兄弟是……從哪兒來的呀？”
林南這才站起身，笑著介紹：
“嗨！瞧我，光顧著吃了，忘了給何師傅您介紹了！”
“這兩位是從北京第三食品廠過來，給咱們廠送物資的司機師傅！”
他先指著劉軍，“這位師傅叫劉軍。”
然后他的手轉向何衛國：
“這位呢，叫何衛國！是我當年在戰場上的老戰友！”
“對了何師傅，說起來你們還挺有緣分的，我這兄弟也是北京那邊兒的，你們都姓何，說不定幾百年前還是一家呢！哈哈！”
然而，當“何衛國”這三個字清晰地傳入何大清耳中時，他整個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徹底愣住了。
手上遞煙的動作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衛國？
這三個字對于他來說，其中成分過于復雜?。?/p>
當年他雖然氣急敗壞地把這個大兒子打罵出家門，更多是一時氣憤上頭——兒子打老子，這還了得？
但你說他有多恨這個兒子，倒也談不上。
這些年，他私下里也斷斷續續打聽過何衛國的消息，卻始終杳無音信。
時間久了，他內心深處甚至已經悲觀地認為，這個叛逆倔強的大兒子，恐怕早就死在外面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會在今天，在這里，再次聽到這個名字！
說實話，虎毒不食子。
他何大清雖然是個不負責任的爹，拋家棄子跟白寡婦跑了，但你說他對自己親生的兒女有多厭惡，那純屬扯淡。
剛剛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的心確實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或許他們父子之間因為多年的分離和隔閡，感情早已不如尋常父子那般深厚。
但如果那個曾經調皮搗蛋、讓他又氣又無奈的大兒子還活在這世上，他這個當爹的，肯定是高興的啊！
這總比兒子死在外頭強吧？
可是……眼前這個人的背影……跟他記憶中的兒子差別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