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們原諒你,就先給我們一些距離和時間吧。”
林薇垂眸盯著腳下的地磚縫。
猶豫兩秒后,她猛地抬眼,目光直直撞向林落,開門見山:“你該清楚,你之前的所作所為有多過分。我們這次來藍光城的目的,你應該也猜到了,就是為了確認林澤到底是不是荒天帝。”
說話時,她的視線像釘在了林落臉上,從他微微抽動的嘴角,到眼底是否有閃躲的光影,每一處細節都不肯放過。
她必須看清,眼前的林落是真的被良心譴責想要悔過,還是在醞釀新的陰謀詭計。
畢竟這個弟弟,最擅長用表情掩蓋心思。
即便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見慣了合作伙伴的兩面三刀,林落之前的絕情還是給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這種差點親手葬送親人的經歷,讓她絕對不愿意再重蹈覆轍。
林落這個人實在太可怕。
小小的年紀,卻藏得住狼子野心,把自己偽裝成端茶送水,體貼長輩的乖巧模樣,
連父親和家族里幾個老謀深算的高層都被他蒙在鼓里。
沒人看出他轉身就會為了利益,對親人下狠手。
如今他突然轉變態度,林薇實在看不懂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但憑她多年的處世經驗,最安全的選擇就是離他越遠越好。
距離,能過濾掉大部分危險。
林落垂在身側的手悄悄蜷縮。
他當然知道林薇的顧慮,卻沒料到她會如此直接地當眾承認來意,
這分明是一種試探,試探他聽到“林澤”“荒天帝”時的反應。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理解的神情,聲音放得平緩:“我明白大姐的意思,一切都交給時間證明。我不會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找任何借口,錯了就是錯了,該擔的責任我不會推。”
他往前湊了半步,刻意放緩語速,顯得格外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雖然這座公寓不讓我進,但我在藍光城還有落腳的地方。
是之前幫過我的朋友借我的一套別墅,一直空著,昨天特意讓人打掃干凈了,房間多,面積也寬敞。
不如三位姐姐跟我一起過去住?
我是不是真的改過自新,能交給時間,但不能離得太遠,
不然日子久了,咱們姐弟間的隔閡只會越來越深,再也補不回來了。”
“不必了。”
林薇想都沒想就堅決搖頭,身體微微后傾,拉開一絲距離:“我們來之前已經訂好了酒店,離賽場也近,很方便。”
“大姐,我覺得林落說的有道理。”
林嵐卻在一旁動了心,她拽了拽林薇的衣袖,臉上滿是糾結:“咱們不能不給林落機會啊,他終究是我們的親弟弟。再說誰都有叛逆期,腦子一熱就做蠢事,說不定他之前那些離譜的行為,就是叛逆期犯渾呢?”
“你這個蠢貨!”
林倩氣得發笑,聲音陡然拔高,伸手狠狠點了點林嵐的額頭,力道重得讓林嵐往后縮了縮:“你以為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只是叛逆期?若不是父親還有點用,當天他就把父親打死了!他是怎么對待你的?你全忘了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個記吃不記打的賤骨頭!”
“二姐,我承認我之前做的太過分了。”
林落連忙上前一步,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眼眶瞬間紅得像充血,
他抬手捂住嘴,像是在壓抑情緒:“今天我跟你們說點掏心窩子的話。
我干出那些事,說白了就是嫉妒林澤,我心里沒有安全感。
以前我總被當成小三的孩子養在外面,住漏雨的老房子,穿別人剩下的衣服,
從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指著我的鼻子罵野種。”
他放下手,抬手抹了抹眼角,指腹沾著若有似無的濕意,
聲音越發委屈,甚至帶著哭腔:“當年能搬回家族,我最高興的不是能過榮華富貴的日子,是終于有了自己的家,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可來到家族后,同齡人還是在背后說我閑話,說我是拖油瓶,羞辱我,嘲諷我,只有三位姐姐真心對我好。
可當我聽說林澤可能是荒天帝時,看到父親眼睛都亮了,
姐姐們也天天念叨他,我直接失去了理智。”
“我覺得不管我多努力,多優秀,都比不上林澤這個名正言順的家族太子爺。
他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頂著林澤的名字,就能得到所有人的關注。
是嫉妒心讓我情緒失控,做出了傷害大家的事。”
林落深深鞠躬,腰彎得幾乎貼到膝蓋:“如果三位姐姐實在無法原諒我,我愿意回歸以前的生活,帶著我媽回鄉下,再也不出現在你們,父親和家族面前,不給你們添堵。”
他直起身,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靈魂,絕望:“我知道很多人都覺得我沒資格參加全國大賽,說我竊取了荒天帝的成績。
所以今年的大賽我也不參加了,我會帶著我母親離開。
姐姐們幫我向父親轉告一聲歉意,我沒機會給他盡孝了。
也向你們說聲對不起。
我知道對不起三個字,根本抹不掉我做的那些事,但我現在只能做這么多了。”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被林落演繹得情真意切。
他微微顫抖的肩膀,泛紅的眼尾,還有聲音里壓抑的哭腔,都精準戳中了人心最軟的地方。
林薇下意識地松了攥緊的拳頭,林倩也別過臉,避開了林落的視線。
兩人都在一瞬間產生了心軟。
而對林落最溺愛,也最容易被情緒左右的林嵐,更是瞬間紅了眼,
之前被摔破頭,親爹差點被打死的憤怒,
此刻全被林落的懺悔沖散。
她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林落的胳膊,轉頭對著林薇和林倩大聲說道:“大姐,二姐,我知道林落之前做得過分,但做錯了就要認,他已經認了。挨打要立正,他現在也立正了,你們為什么不能給他一個機會?”
“剛才林落說的話,是真是假你們心里清楚。
咱們剛把他接回家族的時候,不也覺得他是外人,對他有偏見嗎?
后來還不是因為他乖巧懂事,處處討好,才慢慢接納他的。
而且我們當時的確沒考慮過他的感受,父親做得也不對。
明明林落為家族付出最多,貢獻最大,就算林澤真的是荒天帝,他給咱們家族出過一份力嗎?
他除了跑路,還做過什么?”
林嵐越說越激動,直接走到林落身邊站定,
與他并肩對著林薇和林倩,用實際行動表明態度:“你們要是不愿意原諒林落,我自己原諒!
他那棟別墅我去住,我陪著他,看著他改過自新,要是他再敢犯渾,我第一個收拾他!”
“三姐,這不行!要去也得三位姐姐一起去。”
林落急忙搖頭,伸手想把林嵐往林薇那邊推,臉上滿是為大局著想的焦急,“謝謝你對我的信任,可你這樣做,會讓我和大姐,二姐的隔閡更深,我不想看到咱們姐弟離心的樣子。”
“傻子,別總想著為別人考慮!”
林嵐又心疼又氣,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背,力道不輕不重:“你做錯了,就得好好彌補。全國大賽你必須參加,別管別人怎么說,用實際行動證明誰才是真正的第一名,讓那些說閑話的人閉嘴!”
她說完,也不管林薇和林倩的反應,拉著林落的手就往路邊走。
林落腳步踉蹌了一下,配合著做出被動跟隨的姿態,
還回頭對著林薇和林倩露出一個充滿歉意又無奈的表情,眼底卻飛快閃過一絲得逞的光。
“該怎么辦?”
林薇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眉頭擰成了川字,滿是猶豫。
林落剛才的話確實觸動了她。
那些關于“野種”“偏見”的描述,
她也曾私下聽過,只是沒當回事。
可她又覺得林落的演技太過逼真,實在分不清真假。
眼睜睜看著林嵐跟著林落走,她心里的擔憂越來越強烈,手心都沁出了汗。
“我不信他。”
林薇想了想,咬牙說道,抬手就要去追:“咱們趕緊追上去,把老三拉回來!她跟著林落,指不定要被怎么利用!”
卻被林倩一把拽住。
“你拉不回來的。”
林倩無奈,又有幾分恨鐵不成鋼:“老三現在認準了林落是真心悔過,你去拉她,只會讓她覺得我們不通情理,是在故意針對林落,反而會把她往林落那邊推得更遠。”
林薇僵在原地,沉默不語。
陽光照在她身上,暖得發燙,卻驅不散她心底的焦慮。
她看著林嵐和林落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坐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車尾燈很快消失在車流里,只覺得一陣頭疼。
現在的局面,遠比她想象的還要棘手。
……
與公寓門外的喧鬧截然不同,星輝公寓的雕花大門向內推開后,內里竟是別有洞天。
空間遼闊得超出常人想象,沒有普通公寓的狹小格局,
取而代之的是挑高近二十米的大廳,淺灰色大理石地面被打磨得光潔如鏡,能清晰映出天花板上水晶吊燈的光影。
往里走,數座標準化練武場沿廊道兩側依次排開,占據了公寓大半區域,
每座練武場都用半透明的能量屏障隔開,既能保證隱私,又能防止修煉時的能量外泄。
這些練武場的地面并非普通材質,而是由東洲特有的玄鋼石鋪就,
石面呈現出深沉的暗黑色,紋理粗糙堅硬,用指甲劃過都不會留下痕跡。
這種石材極耐磨損,專門為覺醒者量身打造。
要知道,部分覺醒者的力量遠超常人,有的能徒手擊碎鋼筋,有的揮拳自帶罡風,
普通水泥地面根本經不起這般折騰,
而玄鋼石即便被重型覺醒技擊中,也最多留下一道淺痕,修復起來極為方便。
單是這座公寓的建造,所耗費的資源和錢財就難以估量。
不說玄鋼石的采購與鋪設成本,光是維持能量屏障運轉的特制能量晶核,每天的消耗就足以讓中小型家族望而卻步。
也就只有百里家族這種掌控著東洲半壁覺醒資源的超級勢力,才有如此豪氣和手筆。
若是有普通人誤入此處,定會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里是公寓,分明是一座集居住,修煉于一體的豪華基地。
即便東洲最頂級的富人區,帶私人泳池的獨棟別墅區,在規模和設施奢華度上,也遠遠比不上這里。
百里宣和百里啟航并肩走在練武場邊緣的廊道上,兩人都穿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休閑西裝,氣質沉穩內斂。
他們身邊跟著七八名年輕人,這些人正是入住公寓的參賽選手,
個個身姿挺拔,眼神中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傲氣,顯然都是各自區域選拔賽的佼佼者。
“剛才門口攔人的事,處理得不錯。”
聽完匆匆趕來的工作人員匯報,百里啟航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不該放進來的人,半分余地都不能留,這才是我們百里家的行事風格。”
“那個林落不是你們東洲選拔賽的第一名嗎?怎么就被拒之門外了?”
人群中,一個穿著藍色運動服的青年率先開口。
他是南洲賽區的冠軍,性格向來直爽,說話時微微挑眉。
百里啟航笑了笑,沒有絲毫遮掩,將林落積分來源的貓膩和百里家族的立場簡單講了一遍:“他那第一名來得名不副實,是因為荒天帝讓出去積分才上位的。我們這公寓住的是實至名歸的強者,不是投機取巧之輩。”
話里沒帶多少情緒,卻把不屑二字說得明明白白。
“荒天帝這個名字我倒是聽過,最近網上全是他一拳打死黑榜余孽的視頻。”
藍色運動服青年摸了摸下巴,質疑:“但他真有那么強?能讓你們百里家特意把他的對手攔在門外,還如此看重?”
“我這么跟你說吧。”
一直沒開口的百里宣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在場的所有年輕人,神色嚴肅得不像玩笑:“在我心里,這一屆全國大賽已經沒有繼續比下去的必要了。現在接著比,不過是走個過場,讓大家輸得心服口服。只要林澤參加,只要他不中途退出,這屆大賽的第一名,必然是他。”
這話一出,周圍的年輕人們瞬間炸開了鍋,臉上紛紛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
他們都清楚百里宣的身份。
百里家族的太子爺,天賦無雙,從小到大在各種賽事中從未輸過,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心高氣傲。
連他都能說出如此心服口服的話,可見林澤的實力有多恐怖。
“我知道你們個個都是心高氣傲的主,能站在這里,沒一個是弱者。”
百里宣掃過眾人震驚的臉,帶著明顯的警示意味:“但我勸你們,別像白癡一樣去主動挑釁林澤,他這個人出手極為果決。”
“放心吧。”
藍色運動服青年率先反應過來,笑著擺了擺手:“真當我們這些大家族出來的是傻子?像林澤這種級別的人物,拉攏還來不及,怎么會去得罪?說不定以后家族合作,還要仰仗他呢。”
其他年輕人也紛紛點頭附和,看向百里宣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同。
就在這時,先前那名工作人員又快步從廊道盡頭跑來,腳步急促卻不失章法,額角還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走到百里宣身邊,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快速說了幾句。
百里宣聽完:“知道了,讓他們進來吧,直接帶到這邊來。”
“好的。”
工作人員恭敬應下,轉身就往回跑,速度比來時還要快。
看著工作人員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場的年輕人們面面相覷,眼神里滿是疑惑。
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是誰啊?能讓百里太子這么重視?”
“不會是哪個隱世家族的天才吧?”
百里啟航注意到眾人的神色,笑著開口解圍:“別猜了,是你們剛才討論的人來了。”
百里宣接過話頭,目光投向廊道入口的方向,聲音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這位,就是荒天帝林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