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開車的林嫣然,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條充滿挑釁意味的短信,和那張刺眼無比的背影照片,讓她的心臟咯噔一下。
她慌了神,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抖,車瞬間有點兒失控,朝著路邊的行道樹沖了過去。
“吱”,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寧靜的街道。
車頭在距離樹干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林嫣然趴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
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以為自己要車毀人亡。
但經過這短暫的生死停頓,她反而異常地冷靜了下來。
她了解周云深的能力,更了解他的執著。
既然他已經查到了廢棄的福利院,那么無論自己再做什么補救,編造再完美的謊言,在他面前,都只會是欲蓋彌彰。
她沒有立刻驅車回家,而是將車停在了一個僻靜的湖邊。
湖面倒映著城市的燈火,波光粼粼,卻無法讓她混亂的心緒平靜下來。
她知道,周云深一定會來找她。
她太了解他了,那個男人,看似溫和,骨子里卻比誰都執拗。
只要他認定的事情,就一定會追查到底。
她只能等著他親自上門。
她打開車載音響,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預演著即將到來的對峙。
她該用什么樣的語氣?什么樣的眼神?才能讓他相信,自己也是一個受害者?
每一個細節,林嫣然都考慮得天衣無縫。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很卑劣,很無恥。可她沒有別的選擇。
她不能失去他,更不能失去念念。
一想到那個小小的柔軟的男孩,她的心就軟得一塌糊涂。
她對著空氣,輕聲呢喃,像是在說服自己,“你只是在保護你的孩子,你沒有錯。”
車窗外,夜色漸深。
她終于下定了決心,重新發動了車子,朝著那個她既渴望又害怕的地方駛去。
窗外的霓虹燈光在她臉上明明滅滅,卻照不進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好,那就這么辦。”
林嫣然似乎還在給自己打氣。
與此同時,周云深在梁家的書房里,已經通過高超的技術手段,從醫院那早已被反復覆蓋的監控記錄中,艱難地恢復了林嫣然當年在產科走廊,獨自一人坐在長椅上哭泣的相關視頻。
他想起上次二嬸爆料的那張照片,當時他只想著保護她的隱私,不想讓她當眾難堪,便沒有去深究。
可是現在,產科、念念、不存在的領養記錄……這一切的線索像拼圖一樣,在他腦海中慢慢拼接起來,逐漸清晰。
不對勁,這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被蒙在鼓里的猜測和折磨。
他決定,立刻去找林嫣然,當面問個清楚!
別墅里,面對周云深直接的詢問,和那段擺在面前的無法辯駁的視頻證據,林嫣然卻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鎮定。
她平靜地解釋道,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為了保護念念,防止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他所有的領養記錄,都已經被我從系統中抹除了。那家福利院,也只是我對外放出的一個幌子。”
接著,她看著視頻里那個坐在走廊長椅上肩膀微微顫抖,獨自哭泣的自己,眼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悲傷。
她說:“當初,我以為自己懷孕了,但去醫院檢查的結果,卻是腸胃炎。我不信邪,又偷偷跑到產科去查了一遍,最后……只能哭著接受了事實。沒想到,卻被有心人拍了下來,利用到了現在。”
說完,她真的從一個老舊的文件夾中拿出了當時的那張檢查報告。
她的每一個字,都說得那么真誠,那么令人信服。
周云深聽完她的解釋,看著她眼中那無法掩飾的悲傷和脆弱,所有的懷疑和質問,被心疼所取代。
原來是這樣……原來她也曾有過和他一樣的期待,也曾經歷過和他一樣的失落。
他上前一步,將還在悲傷中的林嫣然,緊緊地摟在了懷里。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自責和愧疚。
“對不起,嫣然,是我不好。我不該懷疑你,我還是……不夠信任你。”
林嫣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的懷里,感受著他胸膛傳來的溫暖和有力的心跳。
她感到無比的愧疚。
因為她又一次,對這個全心全意信任著她的男人,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
她不知道,這個謊言還能維持多久。
更不知道,當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她將如何面對他那雙失望透頂的眼睛。
被圈在懷里的林嫣然,微微抬起頭,看向周云深的眼睛。
這個男人,正因為自己曾經受過的苦難而深深自責,眼中的心疼和內疚幾乎要滿溢出來。
她雖然心虛到了極點,但還是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摸過他緊鎖的眉頭,試圖將那里的褶皺撫平。
她的動作輕柔,輕聲說,“不怪你,是我沒有說清楚。”
周云深握住她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將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
他搖了搖頭,眼中的自責更深了。
“是我不好,總是在懷疑你,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他想起她獨自坐在產科走廊哭泣的畫面,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如果當時自己在她身邊,她是不是就不用一個人承受那些失落和痛苦?
林嫣然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她知道,自己這個謊言,像一把雙刃劍,既保護了秘密,也深深地刺傷了眼前這個她最不想傷害的人。
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主動轉移了話鋒,語氣里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
“好了,都過去了。你不是一直想見念念嗎?周末我帶他回老宅,到時候你也一起來吧。”
周云深聽到這話,眼中的陰霾瞬間被驅散了不少。
他點了點頭,聲音里重新帶上了期待。
“好。”
看著他重新燃起希望的樣子,林嫣然的心情卻更加沉重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用多少個謊言,去維系這份岌岌可危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