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像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沈沐漓覺得，自己的呼吸都頓住了。
她多么想，陸錚就是跟她一樣，用一個驚險的方式假裝死了。
讓她也感受一下，他在五年前是什么滋味。
或許徐千尋說得對。
她是痛恨陸錚，也不想再跟陸錚有什么牽扯。
她可以折磨陸錚，也可以分散陸錚的錢財，但是從來沒想過讓陸錚去死。
溫熱的血，染紅了她的雙手。
那是陸錚殘存在世間，最后一點溫度。
過往的種種，像是電影片段，在腦海中蜂擁。
他們也是有很多美好時光的。
高中她被欺負，他會挺身而出，成為保護她的戰神。
大學她因為專業課苦惱，陸錚就想方設法幫她找資料，還會帶著她去放松。
那些年。
她覺得這份感情，會永遠繼續。
或許，年少情濃，真的懼怕婚姻。
婚姻是她的枷鎖，也是陸錚的。
婚姻讓她做出了巨大的改變。
可仔細想想，陸錚也改變了很多。
孟老曾經勸她。
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不同。
沈珵殷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來保護她——想辦法掩飾假死，但會讓她安全。
陸錚卻覺得任務高于一切，因為他的父親因為任務犧牲。
他怕家里面的人再次重復他們的老路。
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第二重身份。
嚴格來說，他沒錯。
只是，傷害了身邊人。
他實打實建立了功勛，也真的庇護了很多人。
如今倒是成了一筆糊涂賬。
怎么也算不清楚了。
人死如燈滅。
死了，就似乎不能再計較什么。
而且，大家會說，他都為了你死了，你怎么能這么絕情呢？
陸錚死了。
她是心酸難受。
卻不代表，是真的忘記了過去。
按照孟老的邏輯，其實每個人承受能力也不一樣。
有的人可以抓住一點點渺茫的希望，堅持到最后。
也有的人，只想要現下的安穩。
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原諒。
可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好像是在真的放下。
“陸錚。”
她的聲音很小，很脆弱。
風一吹，就消散在山間。
“我一直覺得你這個人，早就該死了。”
“你護著江舒林，護著蘇雪落，你眼瞎心盲，根本看不到我。”
“但你死了，我這些憤怒，應該找誰去發泄？”
“我還沒報復回來。”
“我的下半生，難不成還要記著你?”
她的眼淚落下來了。
真是可笑。
她以前發誓，再也不會為陸錚掉眼淚。
懷中的人，沒有聲息，
不會像是從前那樣，伸手輕輕擦掉她眼角的淚珠。
好像是瞬間就擺脫了這個讓她心煩的男人。
但也不覺得輕松。
只有酸澀。
“沐漓。”
傅衍之站在她身邊，看著她這副心如死灰的樣子，不由心疼不已。
剛才他看到了自己的人沖進來，只顧著給那些人打手勢。
完全沒意識到葉茜會這么瘋，在知道沒勝算之后，就要拉一個墊背的。
也沒想到，陸錚會為了沈沐漓而死。
可是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如果當時他也看到了，自然就會毫不猶豫地將沈沐漓護在懷中。
他這條命，也可以給。
這樣好的事情，偏偏讓陸錚搶了。
從此之后，他都要在陸錚這里落了下乘。
如今的沈沐漓，卻像是根本沒聽到他的聲音一樣，反而輕輕拍著陸錚的后背。
陸錚再也不會回應了。
“先讓陸錚……回家吧。”
他的聲音干澀，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跟沈沐漓說。
可是話到了嘴邊，反而說不出來。
沈沐漓搖頭。
她現在還沒想明白，為什么陸錚要死。
這樣一來，她要背負著一輩子的心理負擔。
她永遠也不能忘記陸錚這個名字了。
“沐漓，對不起。”
傅衍之看不得她這么痛苦，伸手給她一個手刀。
沈沐漓當即暈了過去。
已經沖過來的人，趕緊將沈沐漓抬起來，迅速下山。
而陸錚的尸體也有人專門抬走。
傅衍之還有任務在身，他要搜索葉茜的贓物。
爭取將葉茜的東西全部繳獲。
……
沈沐漓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后。
這三天，葉茜已經被逮捕，犯罪分子全都落網，那些用來牟利的東西也都被繳獲。
是大獲全勝。
如果沒有陸錚的犧牲，這次的任務，堪稱完美。
她知道結果之后，稍稍覺得欣慰。
最起碼，她沒拖后腿，好歹，任務完成了。
孟老親自來看她。
給她道歉。
“沒想到會將你牽扯進來。”
沈沐漓搖頭，“說這些也沒用，都已經發生了。”
人不能說一句對不起，那就要還一句沒關系。
她做不到。
所謂的皇室江晚晚的交換，不過也是孟老計劃的一環。
葉茜這個人很難找，必須要撬開一條縫。
他不是不相信傅衍之能找到，可畢竟要雙管齊下才更保險。
所以，才有了沈沐漓的被交換。
但他實在是沒料到，陸錚居然會被蘇雪落算計，也被抓起來。
因為算錯了一步，所以，他也得到了懲罰。
他養大的陸錚，死了。
再也不能回來跟他定罪。
也不會氣呼呼叫他孟叔。
“孟老，我希望能盡快回國。”
孟老點頭，可隨后嘆息了幾聲。
“你都不想叫我一聲叔叔嗎？”
“我從前，隨著陸錚，稱呼你孟叔，但我們離婚了，我跟您，也沒這么親密的關系。”
孟老的臉色尷尬。
“你以前，性子不會這樣硬。”
“所以，我假死了一次，”沈沐漓靠著床上的軟枕，“那么，你現在打算放了我了嗎？”
孟老的心，像是被猛地砸了一下。
他一直覺得自己運籌帷幄。
卻沒想到，是根本掌握不了任何人。
“恩，你想回去就回去吧，正好，帶著阿錚的骨灰。”
“這件事，我還沒告訴小喬，她要是知道，只怕是受不住。”
“沐漓，回去之后，你也就不要想著出國了，在國內，沒人再敢欺負你，我保證。”
沈沐漓嗤笑。
“我當初離開，不過是為了躲開陸錚，現在他死了，我當然不會再走。”
孟老被噎得臉色漲紅。
“你就，這么恨我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