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朝。
武當(dāng)山。
一處靜室內(nèi)。
氤氳的白氣緩緩收斂,最終歸于張三豐體內(nèi)。
張三豐緩緩睜眼,眼中滿是心疼和愧疚。
床榻上。
張無忌面色蒼白如紙。
即便在昏睡中,雙眉也緊緊皺在一起。
一層若有似乎的青色寒氣,時而在他額間浮現(xiàn)。
正是玄冥神掌的掌力,在侵蝕他的經(jīng)脈和生機(jī)。
張三豐輕輕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顯得格外沉重。
這已經(jīng)是他第三次,運功為張無忌療傷。
他近乎通玄的百年修為,卻僅僅能將那股掌力暫時壓制。
想要根除,難如登天。
“師父。”
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武當(dāng)七俠中的五人魚貫而入,神色皆十分凝重。
張翠山夫婦緊隨其后,滿臉寫滿憂慮和憔悴。
尤其是殷素素,看著愛子受苦,心如刀絞。
“師父,無忌他……”
張翠山搶步上前,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那日六大門派逼宮武當(dāng)山后,他們本以為事情就這么結(jié)束了。
然而!
沒想到的是。
他們夫婦帶著張無忌,準(zhǔn)備前往天鷹教駐地,拜訪白眉鷹王的時候,遭人偷襲。
兩人一時沒有護(hù)住張無忌,讓他中了玄冥神掌。
后來兩人才知道。
那日偷襲他們的人,是大元王朝的人。
目的是想從他們口中得知,關(guān)于謝遜和屠龍刀的下落。
還好兩人當(dāng)時沒有離開太遠(yuǎn)。
張翠山拼死抵抗,終于等來救援,這才撿回一條命。
只是張無忌身上的寒毒。
卻連張三豐也毫無辦法,只能勉強(qiáng)保住張無忌一條命。
“寒毒難祛!”
“老道只能護(hù)住其心脈,延緩寒毒發(fā)作。”
“除非能得到傳說中的《九陽真經(jīng)》,以至剛至陽的真氣,化解這股寒毒。”
張三豐微微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無奈。
《九陽真經(jīng)》失傳多年,又該從去何處尋?
這番話,無疑宣判了張無忌死刑。
殷素素幾乎暈厥,全靠張翠山在一旁扶住。
“難道,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張翠山眼眶泛紅,緊咬嘴唇,渾身顫抖。
殷素素更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師父!”
“天下之大,能人異士輩出,或許另有良方。”
“少林寺的小還丹,據(jù)說有起死回生之效……”
俞蓮舟小心地向張三豐發(fā)出詢問。
“小還丹,確實是療傷圣藥!”
“但玄冥神掌的寒毒,并非尋常內(nèi)傷。”
“小還丹藥性雖強(qiáng),卻未必能對癥。”
“況且此丹珍貴,少林寺未必肯輕易相贈。”
“一來一去,恐耽擱無忌的病情。”
張三豐輕輕搖頭,再次一嘆。
“師父!”
“今日江湖上盛傳一事,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張松溪眼珠一轉(zhuǎn),心中有了幾分計較。
“四弟,但說無妨。”
宋遠(yuǎn)橋轉(zhuǎn)頭看向他。
“江湖傳言!”
“青云山的掌門辰風(fēng),得了上古仙人的傳承。”
“他那徒弟林平之,那日在武當(dāng)山上,諸位也都親眼所見。”
“劍法通玄,手段近乎神通,竟能御劍而行。”
“其修為和手段,非尋常武學(xué)所能解釋。”
張松溪說完,在場眾人心中都是一動。
“四哥的意思是...”
“那辰風(fēng)...或許有辦法醫(yī)治無忌?”
莫聲谷性子比較急,直接開口詢問。
“若真是仙人傳承,或許真有手段,化解這玄冥寒毒。”
殷梨亭也燃起一絲希望。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
“畢竟,林平之的成長太過匪夷所思。”
“那辰風(fēng)作為其師,定然更加深不可測。”
“或許,他掌握著某些我等無法理解的秘法靈藥。”
張松溪輕輕點頭,幾乎將心中所想擺在臺面上。
如今能救張無忌的,似乎只有這位辰風(fēng)。
張翠山夫婦眼中,爆發(fā)出渴望的目光,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線曙光。
“此事我也略有耳聞!”
“但江湖傳言,往往夸大其詞。”
“仙人傳承之說,虛無縹緲,真假尚且難以斷定。”
“如今這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引無數(shù)勢力覬覦青云山。”
“我等此時貿(mào)然前往,恐有瓜田李下之嫌,引人誤會。”
宋遠(yuǎn)橋面露憂色,說出了心中擔(dān)憂。
“大師兄所言極是!”
“我武當(dāng)身為正道領(lǐng)袖之一,牽一發(fā)而動全身。”
“在此敏感時刻前往青云山,外人會如何想?”
“是否認(rèn)為我武當(dāng)貪圖所謂的仙緣?”
“只怕會平白卷入是非漩渦。”
張松溪輕嘆一聲,贊同宋遠(yuǎn)橋的說法。
其余幾人也面露憂色,下意識朝張翠山看去。
“難道...”
“就因為怕人非議,就要放棄救無忌的唯一希望嗎?”
“張前輩,我求您!”
殷素素雙膝一軟,跪在張三豐面前。
“素素,你這是做什么?”
“快起來,不要讓師父為難!”
張翠山咬著牙,不停拖拽著殷素素。
他如何不想救自己的兒子?
可他更不想因為自己,讓武當(dāng)派,讓師父陷入麻煩中。
“翠山,稍安勿躁。”
張三豐憐愛地看過自己的弟子,目光最終落在張無忌臉上。
“遠(yuǎn)橋他們的顧慮,老道明白。”
“武當(dāng)派的清譽固然重要,但無忌的性命,更加重要。”
“我輩修道之人,講求道法自然,問心無愧。”
“若因為畏懼人言,置無忌的生死不顧,那才是本末倒置,有違我武當(dāng)俠義之道。”
張三豐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辰風(fēng)掌門是否有仙緣?”
“老道不盡信,也并非全然不信。”
“林平之小友的修為和手段,乃我平生僅見,其師必非凡俗。”
“即便沒有仙緣,辰風(fēng)掌門必定也是一位,學(xué)究天人的奇士。”
話說到這里。
張三豐眼中閃過一絲異樣,帶著一絲興奮和激動。
百來年,這還是宋遠(yuǎn)橋等人,第一次看到自己師父,有如此明顯的情緒波動。
“老道閉關(guān)多年!”
“一直在參悟太極陰陽之道,早已觸摸到武道之巔的壁壘,卻始終難以突破。”
“或許,這位辰風(fēng)道友,能為我解惑一二。”
“老道想親自上一趟青云山。”
話音剛落。
眾人皆是一驚。
“師父!”
“您要親自去?”
宋遠(yuǎn)橋張大嘴,滿臉不可置信。
張三豐已多年不下武當(dāng)山,此番為了張無忌,竟要親自出動。
“不錯。”
“此行一為無忌求醫(yī),二為求道。”
“武道之途,修遠(yuǎn)漫長,能遇一知己論道,亦是人生快事。”
張三豐眺望遠(yuǎn)方,心中帶著些許暢想。
幾名弟子紛紛開口,要求隨張三豐一同前去,皆被張三豐拒絕。
“不必興師動眾!”
“武當(dāng)山還需要你們坐鎮(zhèn)。”
“如今江湖暗流洶涌,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多加小心。”
“尤其是那倚天劍,一定不要多加警惕。”
張三豐說著,轉(zhuǎn)頭看向張翠山夫婦。
“翠山,素素,你們放心。”
“此行只要還有一線希望,為師定會竭盡全力。”
“若是那辰風(fēng)亦沒有辦法……”
說到這里,張三豐嘆了口氣,還剩下半句沒有說。
或許這就是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