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一大爺、二大爺……還有蘇宏、蘇廣、蘇飛、蘇小婷；還有姥姥、姥爺一家……”
蘇浩心里念叨著，終于，他看到了大隊部的院墻。
由于他腳下的地勢比較高的緣故，他看到大隊部院里此時站滿了人。
有劉家莊的村民，也有很多挎槍的外村民兵，還有幾個穿白大褂的醫(yī)生，在屋子和院子之間快步穿梭。
顯然，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并且來了救援人員。
蘇浩的心情稍定，來到了大隊部的門口，帶著心中的忐忑，走了進去。
“小浩回來了？”
二舅姥爺看到蘇浩進來，手里拄著一根拐棍，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快去屋里，看看你一大娘和你小琴妹子吧。
她們倆情況不好！”
似乎是還想勸蘇浩什么，但終歸是沒有說出來。
手指指著隊部旁邊的一間西屋。
“哦！”
蘇浩也沒問什么，直接往那間屋子走去。
“站住！”
一聲叱喝響起，“都特么是你們一天天的進山打豬……看看，把豬王引來了，人家報仇來了！”
一個人大喊著，從人群中沖出，上前一把恏住了蘇浩的脖領(lǐng)子，“我大哥死了，你大表舅！”
“被大泡卵子給活活頂死了！”
蘇浩看了那人一眼，認得，是他的一個遠房表舅。
除了蘇浩一家，劉家莊的人都姓劉，都是親戚。
但也有近有遠，有親有疏。
面前的這個人他叫“表舅”不假，但卻已經(jīng)出“五服”了。嚴格意義上來說，已經(jīng)不是親戚了。
“挨千刀的，你們天天吃肉，讓整個村子跟著你們遭殃，你賠我男人！”
看到蘇浩被一把恏住，又是一個老女人凄厲的聲音響起。
一邊哭喊著，一邊向蘇浩撲來。
“對，現(xiàn)在房子也塌了，村子也毀了，還死人了……這場禍事，都是他們引來的，讓他們償命、賠錢！”
那女人還沒撲到近前，又是幾個或老或小的，也從人群中沖出。
“對，這禍事就是這蘇家的小崽子給引來的，揍他！”
還大喊著。
蘇浩咂嘴，就那么任由那個遠房表舅抓著自己的脖領(lǐng)。
他是一個講究人，知道劉家莊的這場災禍，確實與自己有一定的關(guān)系，也就沒有爭辯。
“啪！”
一聲脆響傳出，蘇浩感到臉頰一痛，那遠房表舅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得很重，有鮮血從他的嘴角流出。
“哎，你們怎么打人呢？”
蘇浩這里沒有反抗，那邊二舅爺不干了。他雖然腿腳不是很靈便，但一看自己的外孫被打，急了。
上前掄起手中的拐棍，便是沖著那遠房表舅的腦袋打來。
“特么的，我正房的外孫，什么時候由著你一個偏房的舅舅來打了？”
嘴里說著，“砰！”一拐棍便是打在了那遠房表舅的腦袋上，立刻那遠房表舅的腦袋上有鮮血流下。
“老不死的，你敢打我兒子？”
二舅爺?shù)妮叿直饶俏贿h房表舅大一輩兒，遠房表舅被打了也不敢反抗。
何況，二舅姥爺?shù)耐饶_不靈便，他更怕一把推倒了，訛上他。
可他爹不干了。
他爹可是與二舅爺同輩的，一聲大喊，便是一步上前，抓住了二舅爺?shù)墓展鳎怂喊闪似饋怼?/p>
“干什么？”
這時候，一聲叱喝在隊部門口響起，正是蘇浩的親大舅，也是他老媽劉慧婉的親大哥，劉慧祥。
現(xiàn)在是劉家莊的支書。
“哈哈，認為機會來了，跳出來鬧事了，是不？”
一邊說著，用手一指那遠房表舅的爹，“劉富貴，你一個老地主，也敢打貧農(nóng)？你這是要反攻倒算嗎？”
別看劉家莊只是一個六七十戶、二三百人口的小村子，幾乎都是劉姓一脈，往祖宗八代上數(shù)都是同一個祖宗；但也有“正房”和“旁支”之分。
還有“派系”之分。
這里面的關(guān)系復雜著呢！
就算是掰著手指頭，說上個三天三夜也說不清。
當年，一大爺蘇景福當農(nóng)會主席的時候，就是旁支的人告密，才被抓、關(guān)進四九城大牢、差點被槍斃的。
那時候，劉姓兩派斗得你死我活的，甚至還有血仇！
現(xiàn)在出來鬧的，就是這些劉姓的“旁支”。
“對，劉家莊什么時候輪到你們這些老地主們說話了？”
“特么的，好像是小浩打回來野豬，你們不分肉似的？”
“還打人？小浩是烈士遺孤，不知道嗎？”
“烈士遺孤你們也敢打，這不是反革命是什么？抓了他們！”
“對，抓了他們，關(guān)大牢里去！”
蘇浩的老媽這一脈，那是當年的“窮棒子”，現(xiàn)在執(zhí)掌著劉家莊的大權(quán)。劉慧祥這么一說，立刻蘇浩的那些親舅姥爺、親舅姥姥、親舅舅、親姨們，不干了。
一起就要上前，替蘇浩出氣。
蘇浩沒有說話，而是快步向屋子里走去。
他可不想?yún)⑴c到劉姓的爭斗中。
更何況，二舅姥爺說他一大娘、堂妹蘇小琴情況不好，他也沒有那個心情。
進入屋內(nèi)，首先看到的是奶奶，一大爺、二大爺?shù)取?/p>
爺爺蘇大壯沒在。
兩張臨時用門板搭起的木床上，分別躺著一大娘和蘇小琴。
“小浩，你妹妹小琴，走了！”
一大娘看到蘇浩進來，用微弱的聲音說著，眼淚止不住地“吧嗒吧嗒”掉落了下來。
“你還有臉回來？”
看到蘇浩進來，奶奶上前，“啪”便是抬手，一巴掌打在了蘇浩的臉上，“你把你小琴妹妹，害死了！”
外面那個遠房表舅，把此事怪到蘇浩頭上，蘇浩并不在乎。只當他是一種毫無道理的胡攪蠻纏罷了。
但現(xiàn)在，奶奶也這么說，蘇浩控制不住自己了，“噗通”一聲跪下，“奶奶，怪我，都怪我！”
抱著頭痛哭起來。
此次野豬襲莊，到底是什么原因，蘇家人心里還是清楚的。
“娘，這不能怪小浩。”
一大爺上前，攔住了奶奶，“我們也都吃肉了，不能怪小浩一個人。”
“造孽啊！”
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了起來，“我這是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啊！兒子已經(jīng)沒了一個，現(xiàn)在孫子也沒了一個，這可讓我怎么活啊！
我的小琴呢，你小小的年紀，怎么就走到奶奶的前面去了？”
“小琴！”
聽著奶奶的哭喊聲，蘇浩顧不上臉上的疼痛，一步來到了蘇小琴的面前。
他看到，表妹蘇小琴靜靜地躺在那里，就仿佛是睡著了一般。臉上的血跡已經(jīng)被擦干凈，但依然可以看到枕頭上，被鮮血浸濕了一大片。
她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
顯然是后腦受傷致死的。
“小琴，怪四哥！”
蘇浩蹲下身子，輕輕地撫摸著蘇小琴那嬌嫩的臉，一行淚水從眼眶中奪目而出。
滴滴答答地落在了蘇小琴的身上。
“四哥現(xiàn)在就去，把它殺了，給你報仇！”
“你等著四哥回來，一定救活你！”
蘇浩心中喃喃著，“嚯”地站起，雙目充血，快步向屋外走去。
“小浩，你干什么去？”
二大爺上前，一把拉住蘇浩，“人死不能復生，你可別胡鬧！”厲聲叱喝著，“你爺爺已經(jīng)去公社了，說是明天就帶領(lǐng)民兵，進山滅了那窩野豬，滅了那豬王！”
“小浩，你可不能再出什么事兒了！”
奶奶和一大爺也上前，拉著蘇浩，“小浩，奶奶不該打你。是奶奶的不對，你可不能進山呢！”
“我不進山，自己出去靜靜。”
蘇浩沒有說別的，默默地掙脫了奶奶和兩個大爺?shù)氖郑蛲庾呷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