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明晃晃的撒謊，葉十三眼里寒芒頓起。
這幫鳥人，真欠收拾。
“丁威！”
“小的在。”
“這邊沒你事了，老夫人和小姐的事，先放放，黃羊峴烽火臺即刻起，由你這個什長負責，出了岔子，我拿你是問。”
“請千戶大人放心，小的明白，這就去布置，加重瞭望哨的范圍。”
“好！”
葉十三點點頭，目光又看向馬成，沉聲道：“安排兩個田兵看守這大院，其余人讓回去，給徐僉事帶個話，務必做好協防值守。”
“嗯！”
馬成應了一聲，然后出去安排。
此時的兩個百夫長，六個甲正，一時摸不準葉十三葫蘆里究竟賣的什么藥？
八人面面相覷一陣，又低下頭來吃飯。
葉十三耐著性子，等這八人吃完飯后，緩緩說道：“吃飽了是吧！吃飽了就要干活，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飯。”
干活？
八人心頭怵然一驚，不知所措地齊齊抬頭望向葉十三。
“走吧！”
葉十三背著雙手，率先出了屋子，邊走邊道：“先去鷂子嶺駐軍營地看看，聽說那邊烽火臺都快塌了，應該是防務最薄弱的地方。”
看到葉十三已經跨上了馬背，戚虎終于繃不住了，小跑到了馬前，訕笑著說道：“千戶大人，眼下天寒地凍，就是去了，也無法修筑工事，這邊封存了這么多糧，小的自己運回一些去就是。”
糧？
這鳥人，果然心里裝的是糧餉。
“不急！”
葉十三四平八穩，端坐在馬背上淡淡又道：“大戰在即，不出幾天，我防區必有戰事，正好檢查一下你處駐軍的軍務。”
檢查軍務？
這不要人的命嗎？
戚虎額頭已經見汗，不時地拿眼偷瞥著蔡云。
“大，大人，最近韃子銷聲匿跡，何來戰事一說？”
蔡云硬著頭皮，誠惶誠恐地向葉十三一問。
“銷聲匿跡？”
葉十三眉頭一揚，道：“那本千戶就把他們揪出來好了，與鷂子嶺相鄰的四十里處，不就有一處韃子的馬場嗎？”
此言一出，蔡云和戚虎兩個甲正差點吐血。
另外的六名甲正，也不禁心頭大駭。
這人沒瘋吧？
躲都來不及呢！誰還閑得蛋疼主動去招惹韃子？
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是這么燒的。
這哪是一個腦子正常的人才有的想法？
純屬是找死。
在眾人的驚愣中，葉十三揚起馬鞭，冷聲道：“眼下韃子沒有報復我黃羊峴，那是他們在等時機，等大雪降臨，他們馬戰的優勢就能發揮出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瘋了，這人瘋了。
葉十三的話，差點把駐軍將領們當場嚇尿。
真要是那樣？提前選擇逃跑路線還差不多。
主動出擊？
腦子沒被驢踢過吧？
敢怒不敢言的甲正和百夫長們，雖然閉口不言，但心里早已經罵開了鍋。
葉十三好像對他們面上的不滿渾然不覺，淡淡又道：“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既然駐守一方，豈能光吃軍糧不為邊民著想？”
兩個百夫長磨蹭著不想上馬，六個甲正也是，牽著馬韁繩，不是給馬順鬃毛，就是給馬撓癢癢。
總之，沒有一個人飛身上馬準備出發。
“那好！”
葉十三斜瞥那些人一眼，驟然變臉，向馬成說道：“既然他們不想騎馬，那么好了，我帶頭，你押后，誰要是落后，倒數著射他后心，讓他們學學步軍舍馬步行，留下馬給看守大院的田兵用。”
“遵命！”
馬成從背上取下強弩，扣了一支弩箭上去，然后調轉馬頭向后走去。
“大人，別誤會……”
戚虎急了，一腳踩上馬鐙，驚叫道：“我等這就上馬開拔，原本想著讓馬歇會，來的時候催得太快了些，怕馬兒吃不消。”
就在戚虎翻身上馬時，其他人也不落后，早先戚虎一步翻上了馬背。
葉十三率著九騎，一路狂奔，兩個時辰后，終于到了鷂子嶺防區。
眼前草茂林深，村落破敗，抬頭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
離鷂子嶺烽火臺五里地，就是駐軍兵營。
說是兵營，其實就是個柵欄圍起來的個場院，三排茅草屋前面，停著幾輛破舊不堪的馬車，周圍的木樁上拴著十幾匹瘦骨嶙峋的老馬。
蔡云一臉壞笑，把目光投向鷂子嶺駐軍甲正戚虎，調侃道：“千戶大人巡查至此，想必蔡兄是要擺酒接風的，兄弟們也好沾沾千戶大人的光嘍！”
擺酒？
老子連飯都吃不飽，山藥蛋都快斷頓了，你這混蛋倒是會找事。
戚虎面上一紅，訕笑道：“就你嘴饞，千戶大人不是才請大家吃過一頓雞肉干飯嗎？怎的你這飯桶就比別人餓得早？”
罵了一句，然后狠剜蔡云一眼。
在場的人都清楚，大家情況都差不多，都快解不開鍋了，還擺個狗屁的酒？
“行了！”
陰著一張臉的葉十三，翻身下馬，把馬韁繩交給趕過來的馬成，然后目光一掃已經下了馬的八人，道：“想不想吃飽飯，就看你們自己了。”
此言一出，八人眼里頓時閃過一絲光亮。
尤其是戚虎，親自抓過一條凳子，用衣袖擦了擦，激動道：“大人，先請屋里坐，熱水燒好了您先喝點。”
“行了！”
葉十三擺擺手，邊往屋里走著，邊道：“別給我玩虛的，鷂子嶺駐軍，十八歲以上，三十五歲以下的，從他們里面挑一些善于奔跑的，帶過來讓我看看。”
“大人……”
戚虎一怔，不知所措地看著葉十三。
“還不快去？”
馬成附到戚虎耳邊，低聲催促了一句。
不大時候，六十四名兵卒被帶到屋子前面。
借著燈籠的光亮，葉十三的目光從這些兵卒的臉上一一掃過。
“就這些？”
“回千戶大人話，就這些還算強裝，其他的……”
望著一臉菜色，身上革甲破爛不堪的兵卒們，葉十三心里一陣難受。
北防軍常備軍劃撥過來的兵馬，比烽燧兵好不了多少。
“聽好了？”
葉十三目光如炬，緊盯著戚虎的臉，沉聲道：“拿你這里能吃的東西，做足了飯，算上我們，總共七十四人的量，要保證大家都能吃飽。”
“遵命！”
戚虎一怔，隨即就安排一名百夫長去安排。
葉十三又把目光，投向門口一字排開的兵卒們，道：“去，把你們最稱手的兵器帶上，步弓手更好，挑選好箭支，檢查好弓弦，開飯前務必準備齊了。”
然后，葉十三吩咐一名百夫長，道：“他們的鞋子，不利于長途跋涉的，你協調其他人的鞋給換換，反正，爛底破面脫幫的鞋子，一律調換掉。”
“千戶大人，您這是？”
一頭霧水的蔡云，立刻覺得有大的行動，不由得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牛皮長靴。
葉十三轉過頭來，盯著蔡云的臉，沉聲道：“不想坐以待斃的話，即刻做好戰斗準備。”
戰斗？
這黑天半夜的，跟誰戰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