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故事還沒有結束。
光幕上的畫面漸漸變得柔和,浮現出的,是芙卡洛斯最后消散前的虛影。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望向了某個方向。
那目光中,充滿了無盡的溫柔、歉意,以及……深深的遺憾。
【但芙卡洛斯未能與芙寧娜好好告別,成為永遠的遺憾。】
一句話,如同一把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刺入了每個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前面那宏大到令人窒息的史詩,那神明赴死、拯救世界的悲壯,在這一刻,都被這句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遺憾,拉回到了最純粹的情感層面。
是啊。
她騙過了天理,拯救了萬民,歸還了權柄。
她做成了一件前無古人,或許也后無來者的偉業。
她是一個完美的,無可指摘的救世主。
可她,卻不是一個能好好說再見的“自己”。
她和她的“另一半”,那個在舞臺上扮演了五百年滑稽小丑的芙寧娜,終究沒能有一個擁抱,一句告別。
霍雨浩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想起了王冬兒,想起了沉睡的唐舞桐。那種近在咫尺,卻無法觸碰,無法言語的痛苦,他感同身受。
“為什么……為什么連最后一句告別都做不到……”寧榮榮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她無法想象,如果有一天,她要和自己的父親,和史萊克的同伴們面臨這種永別,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那該是何等的絕望。
牛天和泰坦這兩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也是虎目含淚,喉頭哽咽。
他們想到了阿銀的獻祭,想到了小舞的獻祭。
那種為了守護所愛之人而走向死亡的決絕,以及留給生者的,那份永恒的思念與遺憾。
“她一定……很想親口對芙寧娜說一聲‘你演的很好’吧。”唐雅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輕聲說道,“也想聽芙寧娜對她說一聲‘你辛苦了’……”
簡單的兩句話,卻讓在場眾人的情緒徹底決堤。
五百年的孤獨,五百年的扮演。
一個是神座上的囚徒,一個是舞臺上的演員。
她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卻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最后,也未能相見。
姬動閉上了眼睛,一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他沒有去擦。
因為他知道,這滴淚,不僅是為芙卡洛斯而流,也是為那個同樣留下了無盡遺憾的烈焰而流,更是為自己那份失而復得,卻依舊刻骨銘心的痛楚而流。
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和那無聲的悲傷。
光幕之上,芙卡洛斯的虛影越來越淡,她的臉上,那抹釋然的微笑中,終究是帶著一絲無法彌補的落寞。
她的目光,仿佛永遠定格在了那個無法觸及的方向。
光幕流轉,先前那令人心悸的雷鳴與毀滅尚在眾人心中回蕩,新的畫面便已然展開。
猩紅的天穹下,大地龜裂,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仿佛是這顆星球丑陋的傷疤。
空氣中彌漫著硫磺與焦炭的氣息,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綠色,只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暗紅色焦土。
一行冰冷的文字浮現,讓所有人的心都為之一沉。
“這……這是什么地方?”
雪夜大帝失聲開口,他一生治理天斗帝國,自詡國泰民安,何曾見過如此可怖的景象。這已經不能稱之為貧瘠,這分明是死亡本身。
戴浩,這位鐵血的星羅元帥,此刻也是眉頭緊鎖。即便是最殘酷的戰場,也終有硝煙散盡的一天。可畫面中的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永恒的絕望所詛咒。
【納塔地區,曾為第二王座的輝煌之地,卻在古老的年代遭受了來自深淵的龍王入侵。】
旁白聲響起,帶著一種不含任何感情的漠然,卻也因此顯得愈發殘酷。
畫面一轉,仿佛時光倒流。
一座宏偉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白銀之城懸浮于天際,無數奇珍異獸在生機盎然的大地上奔跑,強大而溫和的生命氣息幾乎要透出光幕。
“第二王座……”
融念冰低聲自語,作為情緒之神,他能感受到那遠古畫面中蘊含的磅礴生命力與和諧秩序,那是一種神圣而美好的“味道”。
但下一秒,天穹被撕裂了。
無法名狀的漆黑裂隙中,一只猙獰、扭曲,散發著無盡混沌與惡意氣息的巨龍探出了頭顱。
它不是斗羅神界認知中的任何一種龍族!
它的鱗片是腐爛的、流淌著膿液的暗紫色,雙翼如同破敗的蝠翼,每一次扇動都帶下毀滅性的深淵能量。
“深淵龍王!”
古月娜銀牙緊咬,那股氣息,她再熟悉不過!雖然與她曾面對的深淵圣君有所不同,但那股吞噬一切、污染一切的本質,同出一源!
唐舞麟體內的金龍王血脈瞬間躁動起來,一股源自本能的暴怒與殺意直沖腦海。那是對玷污了“龍”之名的存在的極致憎惡。
【隨之而來的,是慘絕人寰的龍族清洗。】
畫面中,無數沐浴著深淵之力的扭曲龍獸從裂隙中涌出,它們撲向那片祥和的大地。
【地脈被盡數摧毀,曾經強大的生命與此地的守護魔神,皆在入侵中被屠戮殆-盡。】
宏偉的白銀之城在龍息中分崩離析,化作燃燒的流星墜落。神圣的巨獸哀鳴著倒下,身軀被撕扯得四分五裂。甚至有幾個模糊的、散發著神明氣息的身影,也在圍攻之下黯然隕落。
“摧毀地脈……”
唐三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相當于徹底毀掉了一個世界的根基!一個沒有地脈的世界,就如同一個被抽干了血液的人,只會走向緩慢而痛苦的死亡。
這是何等惡毒的手段!
【輝煌不再,納塔自此淪為一片絕望的焦土。】
畫面回到那片猩紅的末日景象。
【此地,再無魔神統治。】
【取而代之的,是在遠古的天傾之戰后,從故土逃亡至此的火之龍王及其殘部。】
光幕上出現了一頭盤踞在火山之巔的巨龍。
它同樣是一頭龍,形態上比那些深淵龍獸更接近于“純粹”,但它的雙眼卻燃燒著瘋狂與混亂的火焰,身上遍布著深淵侵蝕留下的丑陋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