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居庸關,便算是出了大乾的核心地界。
眼前的景色陡然一變。
不再是江南的煙雨朦朧,也不是京城的繁華喧囂。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黃沙,和一望無際的戈壁灘。
風很大。
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隊伍中間那輛巨大的馬車里傳出來。
這輛馬車是特制的,有八個輪子,由十六匹戰馬拉著。車廂寬大得像個移動的小房子,外面包著鐵皮,里面鋪著厚厚的毛毯。
但即便如此,也擋不住那顛簸的路況。
“吼……”(暈……想吐……)
林嘯天此刻并沒有維持那威風凜凜的戰斗形態,而是縮成了人形,像只霜打的茄子一樣癱在馬車的地板上。
他那張平日里兇神惡煞的臉,此刻煞白一片,兩只眼睛轉著圈圈。
“出息。”
林凡坐在他對面,手里拿著一個水囊,正慢悠悠地喝著。
“你是龍,不是蟲。”
“這要是傳出去,堂堂鎮北王、龍血戰神,竟然暈車。”
“咱們西廠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
“吼……”(路……爛……)
林嘯天委屈地哼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那堆軟枕里,試圖以此來抵抗那翻江倒海的胃。
他是真龍血脈不假,皮糙肉厚也不假。
但他這輩子的前二十年都是被關在井底下的,哪里坐過這種長途車?
這晃來晃去的,比跟老太君打架還難受。
“督主。”
一只纖纖玉手伸過來,手里拿著一顆酸梅。
柳若煙跪坐在林凡身邊,正細心地剝著橘子。她今天換了一身胡服,窄袖緊身,勾勒出那夸張的曲線。腰間掛著一排小巧的皮囊,里面裝的全是劇毒。
“王爺這是第一次出遠門,難免有些不適應。”
“妾身這有顆‘定神梅’,是用薄荷腦和冰片腌制的,最是解暈。”
她說著,把酸梅遞到林嘯天嘴邊。
林嘯天聞了聞。
一股清涼的味道鉆進鼻孔。
“嗷嗚。”
他張嘴就把酸梅吞了下去,連核都沒吐。
過了片刻。
他的臉色果然好看了不少,也不哼哼了,爬起來抓起旁邊的一只燒雞就開始啃。
只要能吃,那就是沒事了。
“還是你有辦法。”
林凡看了柳若煙一眼。
“妾身也就這點微末伎倆。”
柳若煙謙虛地笑了笑,順手把剝好的橘子喂到林凡嘴里。
指尖若有若無地劃過他的嘴唇。
“只要能為督主分憂,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這幾天在路上,她算是徹底放開了。
既然趙靈兒不在,那這輛馬車就是她的戰場。她變著法地伺候林凡,從飲食起居到捏肩捶腿,甚至連晚上暖床的活兒都搶著干。
雖然林凡因為要時刻保持警惕(畢竟越往北越危險),沒真把她怎么樣。
但那種曖昧的拉扯,卻讓她樂在其中。
“行了,別撩撥了。”
林凡嚼著橘子,一把抓住了她那只不安分的手。
“前面就是‘黑風口’了。”
“那是北蠻狼衛經常出沒的地方。”
“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準備好。”
“是。”
柳若煙立刻收起了媚態,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從腰間取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緊緊握在手中。
……
黑風口。
這里的風,是黑色的。
兩側是陡峭的石壁,中間是一條狹長的峽谷。風穿過峽谷時,會發出鬼哭狼嚎般的聲音。
大軍在峽谷口停了下來。
前面的斥候回報,說峽谷里有動靜。
“督主。”
一名千戶騎馬來到車旁。
“前面發現了一隊北蠻騎兵,大概三百人。”
“他們……好像在等人。”
“等人?”
林凡掀開車簾,跳下馬車。
風沙撲面而來。
他瞇起眼睛,開啟了系統的“深度洞察”。
【目標:北蠻狼衛斥候隊。】
【狀態:極度恐懼、慌亂。】
【任務:攔截所有北上的人類,為“收割者”的降臨爭取時間。】
【備注:他們的坐騎(座狼)似乎感應到了天敵的氣息,正在失控邊緣。】
“有意思。”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百人就敢攔我十萬大軍?”
“看來那幫收割者,也沒把這群蠻子當人看。”
他轉頭看向馬車。
“嘯天。”
“別吃了。”
“干活。”
“吼!”(來了!)
聽到干活,林嘯天立馬精神了。
他從馬車里鉆出來,手里提著那根巨大的狼牙棒。剛才的暈車癥狀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興奮。
這幾天在車里憋壞了,正想找人松松筋骨。
“走。”
林凡翻身上了林嘯天的肩膀。
“去看看這群北地餓狼,牙口好不好。”
一人一龍,脫離大軍,徑直走向峽谷。
身后的十萬大軍并沒有動。
這是林凡的命令。
對付三百個雜兵,還要大軍沖鋒,那是浪費體力。
峽谷內。
三百名北蠻狼衛正嚴陣以待。
他們騎著巨大的座狼,手里拿著彎刀和長矛。每個人的臉上都涂著油彩,看起來猙獰可怖。
但在看到那個騎著“怪物”走來的人影時。
那股兇悍的氣勢,瞬間凝固了。
“那……那是……”
領頭的狼衛隊長瞪大了眼睛。
他身下的座狼,突然發出一聲哀鳴,夾著尾巴趴在地上,屎尿齊流。
不僅是他。
所有的座狼,在這一刻都像是遇到了天敵,一個個趴在地上瑟瑟發抖,任憑主人怎么抽打都不肯起來。
這是血脈壓制。
在真龍面前,這些混雜了一絲妖獸血脈的座狼,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怎么?”
林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狼狽不堪的蠻子。
“這就是北蠻的精銳?”
“連我的坐騎都怕成這樣,還想攔路?”
“你……你是誰?!”
狼衛隊長顫抖著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
林凡拍了拍林嘯天的腦袋。
“重要的是,你們擋路了。”
“嘯天。”
“吼?”(殺?)
“不。”
林凡搖了搖頭。
“太臟。”
“那個誰……柳若煙。”
林凡回頭喊了一聲。
“妾身在。”
柳若煙騎著一匹白馬,從后面跟了上來。
風吹起她的發絲,露出那張絕美的臉龐。
但在那些狼衛眼中,這張臉比惡鬼還要可怕。
因為她手里拿著一個紅色的葫蘆。
“這三百個,歸你了。”
林凡指了指那些動彈不得的狼衛。
“試藥。”
“遵命。”
柳若煙嫣然一笑。
她拔開葫蘆塞子。
一股紅色的煙霧,順風飄向了峽谷。
“屏住呼吸!快撤!”
狼衛隊長大驚失色,想要調轉馬頭逃跑。
但那些座狼早就嚇軟了腿,根本動不了。
紅霧飄過。
并沒有想象中的慘叫聲。
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那些接觸到紅霧的狼衛和座狼,皮膚開始迅速潰爛、融化。不到十息的時間,連人帶狼,全都化作了一灘血水。
只剩下三百副森白的骨架,依然保持著騎行的姿勢。
詭異。
恐怖。
身后的十萬大乾士兵,看到這一幕,一個個頭皮發麻。
他們看向柳若煙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這就是“毒千戶”的手段嗎?
殺人不見血,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不錯。”
林凡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化骨煙’改良過了?”
“是。”
柳若煙收起葫蘆,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紅暈。
“妾身加了一味‘尸香魔芋’的花粉。”
“不僅能化骨,還能……鎖魂。”
“這些人的魂魄被困在骨架里,七日之內不得超生。”
“夠狠。”
林凡贊賞地捏了捏她的臉蛋。
“走吧。”
“清理干凈了。”
大軍繼續前行。
經過那三百副骨架時,所有的戰馬都不安地打著響鼻。
林凡坐在馬車里,看著窗外那片死寂的峽谷。
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太容易了。
三百個狼衛,雖然是炮灰,但也死得太干脆了。
那幫“收割者”既然能控制北蠻,就不可能只派這點人來送死。
除非……
這只是一個警告。
或者,一個路標。
“系統。”
林凡在心中默念。
“掃描周圍環境。”
【消耗積分:200。】
【掃描結果:前方五十里,發現高能反應。】
【類型:空間扭曲/生命禁區。】
【備注:那里有一個村莊,但……沒有活人的氣息。】
沒有活人的氣息?
林凡的心沉了下去。
看來,真正的“地獄”,才剛剛開始。
“傳令下去。”
林凡的聲音變得冰冷。
“全軍戒備。”
“刀出鞘,弓上弦。”
“前面……有大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