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蹲在朱紅的殿檐上，混元棍隨意地搭在肩頭。
金睛戲謔地俯視著下方那顯露出青面獠牙本相的假國王，嘴角咧開一個充滿譏誚的弧度。
“嘿嘿......”
他輕笑出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王宮內的喊殺與喧囂，直抵那青毛獅子精的耳中，
“俺老孫還以為，你能多裝一會兒人君，陪下邊那些凡人士卒過過招，熱熱身呢。”
他混元棍輕輕敲了敲琉璃瓦，發(fā)出篤篤的脆響，語氣帶著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沒想到，這么快就憋不住，現(xiàn)了原形？真是......無趣得緊。”
這輕飄飄的話語，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青毛獅子精心中那點僅存的僥幸與兇性。
“噗通！”
面對程咬金等凡人將領尚能鼓起的一絲戰(zhàn)意。
可在孫悟空注視下瞬間冰消瓦解，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他太清楚了！
這根本不是什么太乙金仙中期的靈明石猴！
這是能打殺奎木狼、逼得太上老君連舍童子和坐騎都不敢吭聲的存在！
雖然不知道天蓬是不是他殺的，可即便如此又如何？
反正只要是孫悟空路過的地方，哪有生靈活下來啊？
自己這點太乙金仙境的修為，在對方眼中，恐怕連塞牙縫都不夠看！
動手？
那簡直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形神俱滅得不夠徹底！
巨大的恐懼瞬間淹沒了他的元神。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與算計。
那龐大的、散發(fā)著兇戾妖氣的青毛獅子真身，猛地匍匐下去。
只見他五體投地，碩大的獅子頭拼命磕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發(fā)出咚咚的悶響。
“大圣！大圣饒命！大圣饒命啊！”
青毛獅子精聲音凄厲，帶著哭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驚惶與卑微。
“小妖......小妖也是奉命行事！”
“是文殊菩薩！是佛門讓小妖在此潛伏，扮作國王，設下此劫，等候取經人......不，是等候圣僧路過的！”
他語無倫次，忙不迭地將背后主使和盤托出，只求能撇清關系，換取一線生機。
“小妖從未害過真國王性命！”
“只是將他推入井中，以定顏珠護住肉身魂魄！”
“更未曾荼毒百姓，禍亂朝綱啊！”
“小妖在此數(shù)年，兢兢業(yè)業(yè)，處理朝政，不敢有半分懈怠，烏雞國上下皆是見證！”
“求大圣明鑒！求大圣看在小妖并未造下太多殺孽，只是......只是奉命而為的份上，饒小妖一命吧！”
他聲淚俱下，龐大的身軀因極致的恐懼而瑟瑟發(fā)抖，再無一國之君的威嚴，也無山林妖王的兇悍，只剩下?lián)u尾乞憐的狼狽。
那模樣，看得剛剛帶兵沖入大殿的程咬金都愣了一愣，銅鈴大眼里滿是錯愕。
他巨斧一頓，甕聲甕氣地罵道：
“直娘賊！剛才不是挺橫嗎？”
“怎么見到大圣就慫成這副德行？呸！沒骨氣的玩意兒！”
秦瓊、尉遲恭等人也已率精銳士卒涌入，將大殿團團圍住，刀槍雪亮，煞氣鎖定那跪地求饒的妖王。
但見孫悟空在場，皆按兵不動，靜候指示。
孫悟空從屋檐上輕飄飄落下，混元棍點地，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他踱步到那拼命磕頭的青毛獅子精面前，金睛之中混沌光芒流轉，仿佛能看穿其神魂本質。
“奉命行事？文殊菩薩？”
孫悟空嗤笑一聲，棍尖抬起，輕輕挑起青毛獅子精的下巴，迫使那充滿恐懼的獅瞳與自己對視。
“那你現(xiàn)在，還能聯(lián)系上你那主子嗎？”
此言一出，青毛獅子精渾身劇顫，眼中瞬間被更深的絕望覆蓋。
不能！
自從靈山方向傳來那毀天滅地的波動后，他與文殊菩薩之間那點隱秘的聯(lián)系，就徹底斷了！
仿佛......仿佛已經被徹底遺棄！
孫悟空看著他驟變的臉色，了然一笑，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
“看來是不能了。”
“靈山自身難保，彌勒自爆，菩提燃燈焦頭爛額，文殊那廝，此刻怕是正躲在哪個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生怕被彌勒找上門算賬呢。”
“你這枚棋子，早就成了棄子，明白嗎？”
“棄子......”
青毛獅子精喃喃重復，獅瞳中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
是啊，若非棄子，菩薩怎會對他如今的絕境不聞不問？
孫悟空收回棍尖，語氣轉冷，帶著一種宣判般的漠然。
“念你未曾造下太多殺孽，也還算......嗯，兢兢業(yè)業(yè)。”
他戲謔地用了對方自己的詞。
“俺老孫今日便給你兩個選擇。”
青毛獅子精猛地抬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冀。
“請......請大圣示下！”
“一，”
孫悟空伸出根手指，
“俺老孫現(xiàn)在就直接超度了你，讓你這身佛門賜下的氣運，回歸天地......或者，歸俺老孫。”
青毛獅子精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不！不要！大圣！選二！小妖選二！”
孫悟空咧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二，乖乖交出你身上所有的佛門氣運與劫運，自封修為，現(xiàn)出原形。”
他目光掃過程咬金等人。
“跟著老程他們，當個......嗯，拉車扛貨的腳力，戴罪立功，直到西征結束。”
“若是表現(xiàn)得好，或許還能留你一命，當個守山護林的靈獸。”
“若是敢有異心......”
孫悟空眼中兇光一閃，混元棍上灰色氣流纏繞。
“俺老孫隨時能讓你形神俱滅，連輪回都入不得！”
“選吧！”
這哪里是選擇？分明是唯一的生路！
“小妖選二！選二！”
青毛獅子精幾乎是吼出來的，生怕孫悟空反悔。
他不再有絲毫猶豫，猛地運轉妖丹。
逼出體內那縷精純的、屬于佛門賜予并在此難中醞釀的磅礴氣運與劫運。
隨后化作一團金光璀璨的能量團，懸浮而出。
同時，他自行封禁了周身妖力與修為，龐大的青毛獅子真身迅速收縮、變化。
片刻之后，原地只剩下一頭比尋常駿馬稍顯雄壯、毛色青灰、眼神驚恐的獅子，趴伏在地，對著孫悟空發(fā)出低低的、討好的嗚咽聲。
那團精純的佛門氣運劫運，則被孫悟空張口一吸，吞入腹中。
“轟！”
混沌魔猿本源再次發(fā)出歡暢的嗡鳴，雖不及吞噬金角銀角那般大補，卻也頗為可觀，讓他的本源距離圓滿更近了一步。
“嘖，不錯。”
孫悟空咂咂嘴，混元棍指了指那趴著的青毛獅子。
“老程，這獅子歸你了。看著點，別讓它嚇著人，也別讓人把它宰了。”
程咬金看著那剛才還兇神惡煞、此刻卻溫順如大貓的青毛獅子，銅鈴大眼眨了眨，隨即哈哈大笑，上前拍了拍獅子的腦袋。
“好家伙！這可是好東西！以后給圣僧拉車，可比馬氣派多了！”
他大手一揮。
“來人！找條結實的鏈子......呃不，找副上好的鞍韉來！以后它就是咱西征大軍的吉祥物了！”
秦瓊、尉遲恭等人也圍了上來，嘖嘖稱奇。
誰能想到，一國之王，轉眼就成了拉車的腳力？
孫悟空不再理會這邊，目光轉向王宮深處那口被封禁的井。
井底，還有一樁因果未了。
他身形一晃，已至井邊，隨手破開禁制，將烏雞國真國王的魂魄與肉身撈起，以法力溫養(yǎng)喚醒。
真國王悠悠轉醒，得知前因后果，對著孫悟空和金蟬子千恩萬謝自不必提。
烏雞國群臣與百姓，見妖王伏誅，真王回歸，又有天朝上國大軍主持公道，哪還有半分抵抗之心？
紛紛跪地歸降，表示愿永世奉大唐為宗主，歲歲朝貢。
西征大軍兵不血刃，再下一國！
旌旗招展，龍氣盤繞，烏雞國正式納入大唐版圖。
程咬金志得意滿，騎著......或者說牽著那頭垂頭喪氣的青毛獅子。
在歸順的烏雞國臣民面前耀武揚威了一番，這才下令大軍休整一日，次日開拔。
金蟬子端坐于白馬之上，看著眼前迅速平息的紛爭，以及那被馴服的青毛獅子，清澈的眼底無喜無悲，只是輕輕捻動佛珠。
“阿彌陀佛。”
他低宣一聲佛號。
劫運轉化，因果循環(huán)，皆在那一棍之下。
孫悟空扛著混元棍，溜溜達達地走到他身邊，金睛望向上空。
“和尚，前戲完了。”
他眼中閃現(xiàn)出濃郁的戰(zhàn)意。
“接下來，重頭戲也來了。”
聽聞此話，金蟬子一愣，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這一路西行，宣講大乘佛法，度化眾生，自身佛法修為亦在不知不覺中水漲船高，早已恢復至太乙金仙境界，靈覺遠超尋常。
可即便如此，他順著孫悟空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神念掃過虛空，竟依舊未能感知到任何異常。
天際流云舒卷，風息平和，并無半分法力波動。
“孫悟空道友，前方......”
金蟬子微微蹙眉，語氣帶著一絲探詢。
孫悟空扛著混元棍，金睛微瞇，嘴角扯出一抹帶著戰(zhàn)意的弧度。
他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自己再探。
金蟬子心知這猴子不會無的放矢，當下不再多言，雙手于胸前緩緩結印，低眉垂目，口中默誦真經。
剎那間，他周身原本內斂的佛光悄然流轉。
一股迥異于靈山小乘佛法的宏大意境彌漫開來，正是他所悟的大乘佛法本源之力。
以大乘佛法為引，其靈覺瞬間變得無比敏銳，仿佛能洞穿虛妄，直指本源。
這一次，他終于捕捉到了！
在那極高處的云層深處，看似空無一物的虛空之中，竟隱藏著一縷極其細微、近乎與天地融為一體的佛法氣息！
那氣息縹緲難尋，若非以大乘佛法這等契合天地眾生根本的宏大意境去感知，絕難察覺分毫！
更讓金蟬子心神劇震的是，那縷氣息雖細微如絲，但其內蘊的威能層次，卻浩瀚如淵，深不可測！
甚至......比他全盛時期所感知到的如來佛祖，還要強上一線！
那是一種源自血脈、源自古老跟腳的先天威壓，帶著一絲令萬靈臣服、五行俯首的雍容與高傲！
“這是......”
金蟬子猛地睜開雙眼，清澈的眼底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容。
佛門之中，竟還隱藏著如此人物？
修為竟能凌駕于萬佛之祖如來、古佛燃燈這等準圣巔峰之上？
是誰？
彌勒已叛，地藏重傷未愈，菩提與燃燈剛經歷靈山變故，氣息衰敗......還有誰？
一個幾乎被遺忘，卻又威震上古的名號，驟然劃過他的腦海，如同驚雷炸響！
孔宣！
是了！
唯有那位！
昔日封神戰(zhàn)場上令闡教十二金仙束手無策，逼得準提圣人親自出手方能降服的先天神圣，世間第一只孔雀，佛門尊為佛母的孔宣！
傳聞他早已不問世事，隱居于靈山深處，潛心修煉，其跟腳神通深不可測，修為更是早已臻至化境！
若非如此，豈能當?shù)闷鸱鹉缸鹞唬匚怀唬?/p>
“孔宣......他竟然親自來了？”
金蟬子聲音帶著一絲干澀，望向孫悟空。
若真是這位存在親臨，其目的不言而喻！
這是佛門被逼到了絕境，連這等壓箱底的存在都請了出來，誓要阻攔西征于靈山之外！
孫悟空感受到金蟬子目光中的凝重，握住混元棍。
“和尚，總算感應到了？”
他金睛之中混沌光芒流轉，不僅沒有畏懼，反而燃燒起更加熾烈的戰(zhàn)意，
“除了孔宣，佛門哪還有如此強大的存在。”
他話語中的譏諷毫不掩飾，顯然早已看穿對方根腳。
“我早就料到，接引和菩提那兩個老家伙撐不住場子的時候，肯定會讓孔宣出世。”
孫悟空眼中貪婪與戰(zhàn)意交織，
“不過也好！正好試試實力！”
他混元棍一頓，棍身發(fā)出低沉嗡鳴，灰蒙蒙的氣流自發(fā)纏繞，周遭空間都微微扭曲。
金蟬子聞言，卻是輕輕搖頭，面色依舊凝重：
“道友切莫大意。”
“孔宣非比尋常，其五色神光乃是先天一點混沌之氣分化五行所成，內含五行生克之妙，自成一方世界，號稱無物不刷，無物不破。”
“封神時期，不知多少大能、靈寶栽在此神通之下。”
“其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恐怕......已半只腳踏入圣境。”
他并非長他人志氣，而是深知孔宣的恐怖。
這等存在，絕非之前遭遇的任何對手可比。
那是與鎮(zhèn)元子大仙、冥河老祖等同輩論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