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關于鼎泰與海外資金往來以及贗品瓶子來源的匿名信息，刺破了籠罩在觀云先生身上的部分迷霧。
江城沒有輕舉妄動，他將這條線索與之前俱樂部被做空時查到的模糊資金流向進行交叉比對。
他發現其中幾個中轉賬戶存在高度重合。
這證實了匿名信息的可靠性，也意味著觀云先生的觸角確實深入了跨境資本領域。
其圖謀可能遠超簡單的商業傾軋。
他動用了俱樂部內部新建立的信息渠道，以及陳老那邊的一些非官方人脈。
他開始更隱秘地調查那件贗品青花賞瓶的流轉路徑。
這只瓶子是如何通過層層鑒定和審核，進入那場規格不低的慈善拍賣會的？
這背后必然有一條隱蔽的鏈條。
幾天后的一個晚上，江城正在書房研究婉蕓最新完善的城市模型。
小丫頭已經用新材料做出了帶有可開關紙板大門的消防局，甚至還用細銅絲和透明塑料片做了閃爍的警燈。
雖然簡陋，卻充滿了巧思。
手機再次收到了加密信息，這次內容更具體。
“瓶子經手人，雅集軒老板趙坤。與鼎泰境外資金有私下往來?！?/p>
雅集軒是云城一家頗有年頭、主要經營文玩古董的店鋪，在圈內名聲不顯，但據說有些特殊的門路。
趙坤這個人，江城隱約有些印象，是個儒雅的中年人，沒想到竟也牽扯其中。
這條信息直接將贗品的來源指向了一個具體的節點。
江城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
他需要親自去會一會這個趙坤，但不能打草驚蛇。
他沉吟片刻，撥通了林墨的電話。
“林老板，你對雅集軒的趙坤了解多少？”
電話那頭的林墨似乎有些意外。
“雅集軒的趙老板？算是圈里的老人了，生意做得不大，但人脈好像挺廣，尤其和一些……?！?/p>
“背景比較復雜的收藏家走得近。江先生怎么突然問起他？”
“沒什么，偶然聽說，有些好奇。”
江城語氣隨意，繼續發問。
“他店里東西怎么樣？”
“東西嘛……真真假假，水有點深。行內人一般不去他那里淘換大件，不過他那里偶爾確實能流出些來路比較偏但品質不錯的小玩意兒?！?/p>
林墨斟酌著用詞，補充道。
“江先生要是對古玩感興趣，我還是建議您從正規大拍賣行或者信譽好的畫廊入手?！?/p>
“明白了，謝謝林老板?！?/p>
江城掛了電話，心中有了計較。
這個趙坤，看來確實不簡單。
他沒有立刻前往雅集軒，而是先讓阿杰派人暗中留意趙坤的動向以及雅集軒的訪客。
同時，他也在思考，如何自然地與趙坤接觸，才能不引起對方和其背后勢力的警覺。
機會很快來了。
俱樂部一位對古玉收藏頗有研究的會員，偶然間提到想找一塊品相好的漢代蒲紋璧。
他找了幾家店都沒看到合適的，聽說雅集軒偶爾會有這類高古玉流出，打算去看看。
江城得知后，便順勢提出一同前往。
“我對高古玉也有些興趣，正好一起去見識見識?！?/p>
周六上午，江城和那位會員一同來到了位于古文化街深處的雅集軒。
店鋪門面不大，裝修是典型的中式風格，博古架上陳列著各式瓷器、玉器、銅器。
燈光調得有些昏暗，營造出一種神秘的氛圍。
店主趙坤果然如傳聞中一樣，穿著一身深色中式褂子，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笑容可掬地迎了上來。
他顯然認出了江城，眼神中閃過不易察覺的訝異，但很快便恢復了熱情。
“劉老板，江先生，稀客稀客！快請進！”
趙坤將兩人引到內間的茶桌旁坐下，熟練地泡起功夫茶。
寒暄幾句后，那位劉會員說明了來意，想看看有沒有上好的漢代蒲紋璧。
趙坤露出為難的神色。
“劉老板，您可是行家，知道這真正的漢璧可遇不可求啊。我這里目前……確實沒有開門到代的東西?！?/p>
他話鋒一轉。
“不過，前兩天剛收了一塊戰國的谷紋璧，沁色自然，雕工一流，您二位有沒有興趣掌掌眼？”
說著，他起身從內室的保險柜里取出一個錦盒。
他打開錦盒鋪上軟布，將一塊帶有褐色土沁的玉璧輕輕放在桌上。
劉會員拿起放大鏡，仔細看了起來。
江城也湊近觀察，他調動起初級藝術鑒賞能力，尤其是對古物真偽的直覺判斷。
這塊玉璧的包漿、沁色看起來都很自然，谷紋的雕刻也符合戰國特征，似乎是一件開門的老物件。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玉璧的特征過于完美，每一處都是按教科書標準呈現，缺少了真正古物歷經千年應有的、微妙的拙與隨性。
這種感覺很模糊，無法作為證據，卻讓他心生警惕。
這趙坤手里的東西，果然透著邪性。
劉會員看了半晌，似乎有些心動，開始和趙坤討價還價。
江城沒有參與，而是狀似隨意地打量著這間內室。
他的目光掃過博古架上的一些瓷器，忽然停留在角落里一個不起眼的青花小罐上。
那小罐的青花發色、釉面質感，竟與他在慈善晚宴上拍下的那只贗品賞瓶有幾分神似！
他不動聲色地指了指那小罐，對趙坤說。
“趙老板，那個小罐子有點意思，能上手看看嗎？”
趙坤順著他的手指望去，臉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下，隨即笑道。
“江先生好眼光，那是件明末民窯的青花小罐，畫的是纏枝蓮，東西不錯，就是民窯器，價值不高。”
他走過去將小罐取來，遞給江城。
江城接過小罐，仔細看了看，尤其是罐底的款識和釉面的細節。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小罐和那賞瓶，很可能出自同一個仿制源頭！
無論是青料的使用，還是做舊的手法，都帶著一種相似的、刻意模仿的痕跡。
“確實挺有意思?！?/p>
江城將小罐放回桌上，語氣平淡。
“趙老板這里的好東西還真不少?！?/p>
趙坤干笑兩聲。
“混口飯吃，都是些小玩意兒，入不了江先生的法眼?！?/p>
最終，劉會員和趙坤沒能就那塊戰國玉璧的價格達成一致。
兩人便起身告辭。
離開雅集軒，坐進車里，劉會員還在惋惜。
“那塊谷紋璧確實不錯，就是老趙要價太黑了！”
江城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上，回想著剛才在雅集軒的所見所感。
趙坤此人，店鋪里真偽混雜，而且很可能與那批高仿瓷器有關。
那條匿名信息，指向性非常明確。
現在的問題是，如何從趙坤這里打開缺口，找到連接鼎泰和觀云先生的確鑿證據？
直接逼問肯定不行，只會打草驚蛇。
需要更巧妙的辦法。
他拿出手機，給阿杰發了條信息。
“重點查雅集軒趙坤的近半年銀行流水、通訊記錄，以及他與鼎泰資本任何人員的明暗聯系。”
“要快，但要絕對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