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伏牛山脈。
一處名為“一線天”的險要關隘。
此處山勢陡峭,兩壁如削,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古道蜿蜒而過,乃是前往下一州府的必經之路。
殘陽如血,晚霞似火。
秦王朱樉正帶著五百名最精銳的王府親衛,縱馬狂奔。
馬蹄翻飛,卷起一路煙塵。
“都給本王快點!”
朱樉一馬當先,馬鞭在空中抽出一個清脆的響哨,聲音暴戾而急躁。
“天黑之前必須穿過這‘一線天’!今夜在前面的州府歇腳!”
“遵命!”親衛們轟然應諾。
朱樉的心中一片火熱。
他已經連闖了數道關卡,沿途的衛所官員雖然個個面露難色,但在他這位嫡次子的“盡孝”大旗和威脅之下,最終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行。
“仙緣....”
朱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應天府傳來的消息雖然零零碎碎,但“仙人傳法”、“陛下得道”這幾個詞已經足以讓他這個本就驕橫跋扈的藩王徹底瘋狂!
什么藩王?
什么富貴?
跟那長生不死,執掌仙家偉力的誘惑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坨狗屎!
“父皇....哼!”朱樉心中冷笑,“這等好事豈能讓你一人獨占?我朱樉乃是你的兒子!這仙緣應當有我一份!”
等他到了應天府見到了父皇,即便軟磨硬泡也得求來一部仙法!
老四那個夯貨都能監國。
他朱樉難道還不如老四?!”
朱樉正沉浸在自己即將“得道飛升”的美夢之中。
“王爺!!”
前方開路的親衛隊長突然勒馬急停,發出一聲驚駭無比的尖叫。
“快看!山....山頂上!!”
“什么人!哪個不長眼的敢攔本王的路?!”
朱樉被嚇了一跳,猛地勒住韁繩抬頭望去。
這一望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只見在前方隘口最高的那塊懸崖峭壁之上,殘陽的余暉勾勒出一個孤傲的剪影。
一人,一襲白袍。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在崖頂背對蒼生,雙手負后,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那柄古樸的長劍就斜插在他身旁的巖石之中,劍穗飄搖。
晚霞的光輝灑在他的身上,竟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神圣的金色光暈。
那股子出塵、飄渺、遺世獨立的“仙氣”在這一瞬間被拉到了滿值!
“這....這....”
朱樉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手下的幾百親衛更是個個倒吸一口涼氣,握著刀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仙....仙人?!”
朱樉的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之所以敢闖關就是奔著“仙緣”來的!
難道....
難道仙緣知道我心誠,特意在此處顯圣前來接引我了?!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淹沒了他!
“來者何人!”
親衛隊長色厲內荏地拔刀大喝,“我乃大明秦王麾下....”
“朱樉。”
一個飄渺、滄桑、仿佛不含一絲人間煙火的聲音從那山崖之上傳了下來,在整個山谷間激起陣陣回音。
“爾無詔離藩,擅闖應天,已犯天條。”
“仙緣非爾所能問津。”
“速回西安閉門思過,尚可保你一世凡俗平安。”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朱樉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更加狂喜!
果然是仙人!
他知道我的名字!
他知道我來干什么!
這絕對是父皇的“仙師”!是來考驗我的!
“噗通!”
秦王朱樉想也不直接翻身下馬,五體投地朝著那山崖之上的身影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晚輩!大明秦王朱樉,拜見仙長!”
他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
“晚輩此行乃是聽聞父皇龍體欠安,心急如焚,這才不顧一切日夜趕回只為盡孝啊!”
“仙長明鑒!晚輩對天道之心蒼天可表!對父皇之孝日月可鑒!”
“求仙長....求仙長看在晚輩一片赤誠的份上收我為徒吧!!”
他一邊喊一邊“砰砰砰”地就磕起頭來,那叫一個實誠。
山崖之上。
朱棣迎著山風,強忍著沒有打哆嗦。
媽的,這山頂風也太大了....
嘶~有點冷....
他聽著山下朱樉那番“孝感動天”的言辭,心中冷笑連連。
孝順?
你個王八羔子在西安把民女搶進王府的時候怎么不想著孝順?
不過....
他看著朱樉那副虔誠的模樣,心中那股子“裝逼”的快感簡直要溢出來了!
爽!
太爽了!
想當初我在父皇和大哥面前跟個三孫子似的,天天被訓得狗血淋頭。
現在輪到我當“仙人”了!
他媽的,這感覺....比刮爐灰還爽!
“哼。”
朱棣冷哼一聲,聲音里充滿了“仙人”的漠然。
“你那點凡俗心思豈能瞞過本座?”
“仙緣飄渺,豈是強求可得?你六根不凈,俗念太重,退下吧。”
他這番話說得是高深莫測,姿態拿捏得死死的。
可朱樉一聽更急了!
他以為是仙人嫌他“誠意”不夠!
“仙長!仙長不要啊!”
朱樉急得滿頭大汗,他也顧不上那么多了,開始瘋狂加碼。
“仙長!晚輩愿以秦王府所有....不!愿以整個陜西之地的供奉孝敬仙長!”
“黃金萬兩!美女千人!只要仙長肯收我為徒,晚輩....晚輩愿為您做牛做馬!”
“仙長!!!”
朱棣:“....”
黃金?美女?
這條件....
朱棣心中冷笑了幾下,如果換之前說不準他可能還真心動了。
如今他可是修行之人,豈能被這等凡夫俗物蒙蔽了道心?!
不過這二哥是真他娘的有錢啊。
“聒噪!”
朱棣被他喊得有些不耐煩了,他怕夜長夢多,萬一二哥這夯貨也跟他一樣是個不按套路出牌的直接放箭怎么辦?
還是三哥那個傻憨憨好騙,三句話沒說完就磕頭了。
得趕緊把二哥解決了!
“也罷。”
朱棣用一種充滿了“無奈”與“悲憫”的語氣幽幽一嘆。
“既你執迷不悟,本座....便讓你見識一下何為天威。”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張在夕陽下被映照得有些模糊的臉終于出現在了朱樉的面前。
朱棣心中已經想好了一百種臺詞。
比如“看!這就是仙人的真容!”
或者“凡人,顫抖吧!”
然而....
朱樉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都傻了。
他那虔誠跪拜的姿勢猛地僵住,臉上的狂喜化作了呆滯,最后變成了無盡的錯愕與荒謬。
他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抬頭看了一眼。
沒錯。
是那張臉。
雖然穿得人模狗樣,還故意留了點胡茬子裝深沉。
但....
“老....老四?!”
秦王朱樉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