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的馬達(dá)聲由遠(yuǎn)及近,在傍晚時分的碼頭上顯得格外沉重。船身吃水很深,緩緩靠向岸邊,引來了不少還未散去的漁民的目光。
猴子和阿強(qiáng)早就在岸邊等著了,他們看著徐秋船上那堆積如山,他們從未見過的巨大貝殼,眼神里滿是好奇與驚嘆。
“大哥二哥,烏賊你們拿去賣了,錢你們自己分。”
徐秋對兩個還在興奮頭上的大舅哥說道。
于向輝和于向民看著那幾大桶的烏賊,激動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這可都是實(shí)打?qū)嵉腻X。
徐秋自己則跳下船,從那堆江瑤里挑了二十個個頭最大的,拎到了猴子和阿強(qiáng)面前。
“一人十個,拿回去嘗嘗鮮。”
猴子和阿強(qiáng)看著那比人臉還大的貝殼,連忙擺手。
“阿秋,這可使不得。”
猴子搶著說道,他彎腰從那堆里撿了幾個個頭最小的。
“這大的你肯定要拿去賣錢的,我們嘗個味就行,別耽誤你掙錢。”
阿強(qiáng)也跟著點(diǎn)頭,挑了幾個小的。
“就是,我們拿這么大的回去,我爹得打斷我的腿,說我占你便宜。”
兩人態(tài)度堅決,徐秋也不再勉強(qiáng),心里卻劃過一陣暖流。
他將剩下的江瑤全都搬到了阿財?shù)氖召忺c(diǎn)。
阿財看著這批貨,也是嘖嘖稱奇,但他還是習(xí)慣性地壓了壓價。
“阿秋,這江瑤是好東西,可惜現(xiàn)在是夏天,肉的口感沒那么好,價錢上不去。”
徐秋心里有數(shù),也沒多計較。
即便如此,這一船江瑤還是賣了五十多塊錢的驚人價格。
碼頭上,其他的漁民們正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議論著。
“聽說了嗎,烏賊又掉價了。”
“可不是嘛,這旺汛眼看著就要過去了,再抓也沒幾天了。”
徐秋聽著這些議論,心里更加確定,自己必須趁這這波汛期多賺一點(diǎn)。
他回到家門口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只見自家院子里,一大群人正陸陸續(xù)續(xù)地往外走,有男有女,還有滿地亂跑的小孩。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意猶未盡的表情,嘴里還在討論著剛才收音機(jī)里聽到的評書。
徐秋的視線從那些人臉上移開,落在了院子的地面上。
原本還算干凈的泥土地,此刻一片狼藉。
滿地都是瓜子殼,甘蔗渣,還有各種果皮,被踩得稀爛,和泥土混在一起。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去的是一片冰冷的鐵青。
剛從海上滿載而歸的喜悅,被眼前這一幕沖刷得干干凈凈。
母親李淑梅正滿臉笑容地站在門口,跟最后幾個離開的鄉(xiāng)親揮手道別,那副神采飛揚(yáng)的樣子,顯然是享受極了被人吹捧的感覺。
徐秋沉著臉,一腳踩在滿地的垃圾上,發(fā)出了清晰的聲響。
李淑梅回過頭,看到兒子難看的臉色,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了這是,誰惹你了?”
徐秋沒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滿地的狼藉。
“這是怎么回事?”
他的聲音很冷,聽不出什么情緒。
李淑梅這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情況,有些尷尬地說道。
“哎呀,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過來聽聽收音機(jī),熱鬧熱鬧嘛。”
她絲毫沒覺得自己有什么不對,反而帶著幾分炫耀的語氣。
“你都不知道,他們多羨慕咱們家,都夸我生了個好兒子,會掙錢。”
“還能坐著聊聊天,多好。”
徐秋聽到這話,心里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
“我買這東西,是給奶奶解悶的!不是給你開堂會炫耀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嚇了李淑梅一跳。
他指著于晴房間的方向,壓低了聲音怒斥。
“于晴還在坐月子,孩子剛出生才幾天,身子弱,經(jīng)得起你們這么吵鬧?”
“人多眼雜的,萬一驚著孩子怎么辦!”
一直沉默的徐洪斌,這時也開了口,他將手里的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媽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人多手雜,萬一丟了東西怎么辦?到時候你找誰要去?”
李淑梅被父子倆一唱一和說得啞口無言。
她最開始還覺得兒子小題大做,可當(dāng)徐洪斌提到“丟東西”三個字時,她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是啊,今天來了那么多人,誰是誰家的她都認(rèn)不全,真要是少了什么,那可是哭都沒地方哭去。
想到這里,她后背驚出了一層冷汗。
“知道了知道了,我明天就跟他們說,不讓他們來了。”
她終于服了軟,嘴里小聲地嘟囔著。
院子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徐秋看著這亂糟糟的院子,心里的火氣怎么也消不下去。
他走到院角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準(zhǔn)備洗去手上的魚腥味。
他無意間瞥了一眼旁邊堆放雜物的角落。
那里堆著一些破爛的瓦罐和廢棄的木料。
他之前為了掩人耳目,特地將那塊他自己做的,準(zhǔn)備將來派上用場的假龍涎香用破布包好,塞在了一個破瓦罐的底下。
可現(xiàn)在,那個角落看起來有些不對勁。
堆放的雜物有被翻動過的痕跡。
徐秋的心猛地一沉。
他丟下水瓢,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
他撥開最上面的幾塊爛木頭,伸手探向那個熟悉的破瓦罐。
瓦罐還在。
但他將瓦罐拿開后,底下空空如也。
那塊用破布包裹著的,被他寄予厚望的“石頭”,不見了。
徐秋的動作僵住了。
他不信邪地在雜物堆里瘋狂翻找起來,瓦罐的碎片和木屑四處飛濺。
沒有。
什么都沒有。
那塊假龍涎香,就這么憑空消失了。
冰冷的憤怒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徐秋的眼神變得駭人。
父親那句“萬一丟了東西怎么辦”,此刻就像一句惡毒的詛咒,在他耳邊反復(fù)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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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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