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
上輩子?
這個結論太過荒謬,以至于沈思行握著手機,久久未能言語,只能聽見自已平穩的呼吸聲在寂靜的酒店房間里回蕩。
沈思行從來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他相信科學,任何解釋不通的事情可以推到科學上面。
可沈衣的事情科學還是說不通的。
不止是一些言語間的漏洞,如果沈思行真想羅列這小丫頭的日常破綻,他能寫滿一張紙。
沈思行不在乎她能帶來什么麻煩,也不在乎她到底什么來歷。
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她像是個流浪貓。
努力揚起笑容,討好著自已。
他那時以為那是孤兒院待遇不行導致的本能反應。
可不對。
最初她面對自已時,太急迫了,像是唯恐下一秒就會被人殺了一般的急迫。
理論上為了逃離福利院,也說得通。
但結論不是這樣。
她在孤兒院過得很不錯,院長很偏愛她,一直都是作威作福小霸王的角色。
那時候他甚至懷疑那院長在胡說八道。
找了幾個同期在孤兒院的孩子打聽,對比過后,得出來的結論是:他認識的沈衣,和孤兒院的那個沈衣,兩者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性格。
正常孩子絕不可能為了一點點父母的平庸感到安心,甚至興奮。
面對有錢人的反應不是怯懦與不自信。
而是恐懼。
一切的一切,都只能讓他往離奇的方向去推測。
沈思行整理著紛亂的思緒,半響,將自已以上感覺怪異的點,逐字逐句拉出來,跟自家老婆解釋。
溫雅聽完后,沉默了足足三秒,然后搶先一步得出結論:
“奪舍?”
“嗯嗯??”沈思行萬萬沒想到,他老婆的猜測能比他還離譜的。
“……不對嗎?你的意思不就是指小衣搶了原本那個女孩的身體嗎?所以導致兩者性格完全不相同?”溫雅捂住嘴,“我們要怎么辦呢,要先下手為強嗎?先解決掉宋家的人?”
她就愛看點小短劇,自覺把自已全家給代入了反派角色后,手指微微攥緊,真情實意的開始擔憂。
沈思行:“……”
“除了奪舍之外,其實還有一種叫做重生,親愛的。”他近乎嘆息。
“哦……”溫雅恍惚了下:“這個好像也有可能。”
“好啦,你別猜了,”她略略一思索這會兒都感覺頭大了一圈,溫雅最煩聽這些沒完沒了的推論,“小衣說了,等你回來后就會全部告訴我們的。”
“是嗎?”沈思行一怔,這他屬實是沒料到的。
沈衣是個警覺性很高的孩子,他甚至都做好她隱瞞一輩子的準備了。
竟然要告訴他們嗎?
沈思行曾經一度很期待女兒的坦白,想挖掘出來她的秘密,如今快要揭曉,反倒是沒那么期待。
沈思行輕嘆一聲,他很少為別人浪費情緒。
希望沈衣過往的經歷會是個好故事。
即使理智上知道,這根本就不可能。
*
沈衣像是個蠶寶寶把自已裹得嚴嚴實實
她蒙頭斷斷續續哭了一會兒,崩潰有,錯愕也有,更多的是在思考自已該怎么處理兩人的關系。
宋思君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搞不懂。
系統格外不合時宜跳了出來,冷冰冰告訴她:【他的想法不重要,他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做什么決定都可以,你不必考慮任何人】
系統沒有情緒可言,它是唯世界主義論調,對它來講,所有人都是NPC,工具人。
主角當然也沒必要在乎NPC的想法。
沈衣愣了下:“那我直接去見他,也是可以的嗎?”
【為什么不可以?】
【他不聽話就打他好了,反正你是姐姐】
說得對,她可是姐姐。
沈衣思路一下子清晰起來了,也不想哭了,她一把掀開被子,剛好對上一直在床邊盯著自已發呆的沈尋。
“你能幫我個忙嗎?”
“當然可以。”見她不哭了,沈尋小小松了口氣,不假思索答應。
“謝謝,你知道我們家里誰擅長計算機方面嗎?”她定了定神,問出真正想問的,“能幫忙查到附近學校所有的監控那種?”
行動之前,沈衣得再確認一下,去找媽媽的人到底是不是宋思君。
“爸爸,或者二哥。”
看沈思行那死出就知道,他是個再典型不過的理工男技術宅。
“爸爸算了吧,他在國外估計很忙,不麻煩他了。”
“那我去找二哥?”沈尋想,二哥的話……
他大概在四歲左右還見到過這個放養在外的野生二哥。
再后來就沒有聯系了。
印象中二哥是個脾氣很好的人,笑嘻嘻的,怎么欺負他都不會生氣。
讓他幫忙也不難。
“我可以幫你聯系他。”
沈衣本能抗拒那個陌生的二哥,這件事她還是想找熟悉的人來幫忙,“不,等等,我還是先找三哥吧。”
第二天一早。
沈衣撥通了沈聞祂的電話,開門見山:“哥哥,你能幫我弄到最近一段時間,所有與宋家有關聯的請帖,以及受邀參加的名單嗎?”
電話那頭的沈聞祂沉默了兩秒,似乎在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要求。
“你要這個干什么?”
“有點事情,”沈衣沒有細說,只是問,“然后你可不可以再幫我確認一下,出現在這些名單上面的人,有沒有一個叫宋思君的人?”
沈聞祂頓了一下。
他幾乎本能想質問她,宋思君是誰?
但,他破天荒的忍了。
畢竟不能在沈衣為數不多提出要求時潑冷水。
沈聞祂身邊的人執行力向來神速。
很快就告知了沈衣。
那個叫宋思君的人會在一個千金的生日宴上面出席。
沒想到這么快就有消息,沈衣驚喜萬分:“謝謝!”
她沒控制住,語氣中的雀躍都要溢出來了。
沈聞祂攥緊手機,笑容一點點沉沒,徹底忍不了了:“你想去參加那種無聊的生日宴?還有,宋思君是誰?查他做什么?”
說起生日宴。
去年兩人生日時,他和沈衣互送的什么來著?
哦,沈聞祂當時送了沈衣一雙增高鞋。
沒錯,增高鞋。
理由是,半年時間,他長得飛快,沈衣卻沒什么變化,這讓他非常得意,送鞋的時候,臉上那種“我為你著想”的假笑簡直讓人想打人。
于是,在他生日那天,沈衣回敬了一個會扭動的詭異向日葵作為禮物。
他面無表情狠狠踹了一腳。
然后,那鬼東西就開始唱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爺爺”
還有一次在晚上,他心情不快,正煩躁時,桌邊那見鬼的廉價向日葵不知道抽什么風,大半夜自動啟動,在黑暗中扭動著,閃爍著詭異的彩在唱‘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
沈聞祂當時生生掐死她的心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