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出租車剛駛離郵政儲蓄所的街角,劉晨暉就重重的嘆了口氣。
后視鏡里映出他滿臉的不解。
“有屁直接放,別給自已憋出胃潰瘍!”
我瞪了他一眼笑罵。
“哥,咱費老鼻子勁才把這十五萬要出來,又是擺花圈又是哭喪的,折騰了大半天,你咋甩手就給了李東亭一萬?那可是一萬塊吶!”
劉晨暉遲疑一下開口。
“是啊虎哥,那錢可是咱應得的,你為啥白白給他這一萬!”
坐在后排的項宇也跟著點頭。
兩人的話里雖然沒有半分責備,但我能感受到他們的埋怨。
我靠在座椅上,指尖摩挲著裝著十四萬現金的布袋。
聽著弟兄們的嘟囔,我沒急著解釋,反而轉頭看向身邊的王鵬笑問:“鵬哥,你覺得我那么做,對嗎?”
“我個人認為挺對的,而且很高明!虎哥你雖然歲數比我小,但在事兒上,真比我強的多。”
王鵬正低頭把玩著剛才摘下來的孝帽,聞聲沉默幾秒后,緩緩翹起了大拇指。
“鵬哥你倒是說說,這高明在哪兒?”
劉晨暉一腳油門踩下去,車子匯入主干道的車流,他忍不住回頭追問。
“虎哥給出的一萬,看似平平淡淡,實際上埋著三個大雷,而且每個都戳在點子上。”
王鵬搓了搓腮幫子出聲。
他頓了頓,掰著手指分析:“第一,經過這小半天的相處,你們應該也看得出來李東亭心眼小、不要臉,今天咱那么折騰他,他心里肯定憋著一股火!但虎哥這一萬塊一給,性質就變了,咱不是來逼死他的,賬清了,還給他留了足夠的體面!直接堵死了他日后狗急跳墻的念頭,甭管他啥時候想起這事兒,都不會覺得是咱把他逼到絕路,自然也就不會想著報復,最起碼保證咱車里的所有人,往后都不會被他暗地使絆子。”
項宇聽得連連點頭:“有道理!那孫子看著就不是善茬,要是真記恨上咱,指不定能干出啥齷齪事。”
“第二點。”
王鵬繼續道:“咱今天能把這十五萬要回來,靠的不是蠻勁,是路子加腦子!虎哥甩給他一萬塊,也是在展現咱的氣魄,咱不是缺一萬的人,咱既然有本事把錢要回來,就證明咱怵他!咱給他錢是氣魄,證明咱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主!也是在暗示李東亭,咱能跟他結仇,也能跟他‘交朋友’,往后他要是再敢欠別人的錢,想起今天這事兒,多少得掂量掂量,下把咱們如果再找他,相信會比今天簡單。”
“誒臥槽!”
劉晨暉咂了咂嘴:“還真是這么回事!我剛才還覺得可惜,現在聽鵬哥這么一分析,一萬塊花的值啊!”
“至于第三點嘛...”
王鵬看向我,眼神里帶著幾分試探:“是我胡亂猜的,我想虎哥是怕李東亭真的被逼到絕路!他雖然欠賬不還,但家里有老婆孩子爹娘要養,真要是把他逼得沒路可走,沒錢吃飯,沒臉見人,保不齊會做出啥出格的事!那一萬塊,屬于給他留了條活路,鬧出啥亂子來。”
“鵬哥分析得牛逼!”
我學著他剛才的樣子翹起大拇指,心里暗自佩服,果然還是老江湖看得透徹:“你這三點,算是說到我心坎里去了!做人留一線日后好相見,雖然我跟李東亭這輩子大概率不會再見,但做事總得留點心眼,給自已積點德。”
王鵬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給我,自已也點了一根,車廂里瞬間彌漫開淡淡的煙草味。
“不過虎哥,最后一點我可以很明確的說你多慮了。”
王鵬思索一下又道:“我剛才跟他進去取錢,你們知道那狗日的存款折子上有多少么?最少還有七十多萬!他也是個人物,借利貸存款吃利息,得虧他自殺那會兒虎哥沒讓步?我分析他啊,就是想著能賴一天是一天!”
“我操!”
“七十多萬?”
劉晨暉和項宇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項宇憤憤不平的罵咧:“早知道他有錢,剛才就該多要點利息!讓他白賺了這么久的利息,太便宜他了!”
“算了,錢能要回來就行,利息啥的不重要。”
我搖了搖頭輕笑:“人各有命,小雞不尿尿,各有各的道!他李東亭愛怎么賺錢是他的事,咱管不著,也輪不上咱管。”
說著,我從裝錢的布袋里又摸出一扎嶄新的鈔票,遞到王鵬面前:“鵬哥,這兩萬塊你拿著。”
“你這是干啥?不是說好了事后再分抽成么?況且我的抽成也不值兩萬啊!”
王鵬愣了一下,滿臉的不可思議。
“讓你拿著就拿著。”
我把錢硬塞到王鵬手里,語氣不容置的低吼:“再說,誰告訴你這錢是抽成了?”
他的手還想往后縮,我卻死死按住:“回去以后該上醫院上醫院,該買藥買藥!你那小屋雖然電暖氣燒得暖和,可丫丫天天悶在里頭,跟住監獄似的,錢先拿著給孩子改善改善生活,再添兩件新衣裳,眼瞅要過年了,小孩兒們都喜歡新衣服新鞋,至于換房子的事,咱后續再想轍,急不來。”
“虎哥,這不行...我還欠你們三萬多塊沒還呢,哪能再要你的錢?”
王鵬捏著兩沓鈔票,眼眶瞬間紅了大半。
“欠的錢一定要還,這是規矩,一分都不能少。”
我揚起嘴角:“但這兩萬是我代表兄弟們給孩子的,是心意,必須拿!一碼歸一碼,欠債是你跟債主的事,疼丫丫是我們哥幾個的事,兩不相干。”
我轉頭從布袋里又抽出一沓鈔票,粗略從中間分成兩摞,一摞遞到項宇面前:“項宇,這..應該有五千吧,你拿著給狗剩一塊花,他媽還在住院,回去給老人買點營養品啥。”
項宇愣了愣,連忙接過去,嘴里連聲道謝。
最后我看向駕駛座的劉晨暉,他雖然沒回頭,但我能從后視鏡里看到他緊繃的側臉,嘴角還掛著那絲沒散去的輕哼。
“這點你揣起來來!”
我把剩下的一摞塞進他的衣服兜里,淡淡開口:“暉子,我打出來就是你一直陪著,我心里有數。”
他的肩膀微微哆嗦了一下,沒往下接茬。
“借據上寫的本金是十二萬,我回去給老板交回去十一萬。”
我故意放慢語速:“至于老板咋給咋分,看他的意思,但我有個要求...你們全給我嘴嚴點,不該琢磨的別瞎琢磨,尤其是暉子和項宇,我現在鄭重其事的再說一遍,關于我做出的任何決定,你們可以有意見,但別特么表現出來,跟我玩,咱這伙就只能有我一個聲音,我不想再重復!”
“對不起虎哥,你給李東亭錢我不該亂想的。”
項宇連忙點頭。
“記住了虎哥。”
劉晨暉從后視鏡里瞄了我一眼,抿嘴點頭。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不高興,打從看守所出來就是他一直陪伴左右,這段時間吃苦受累不說,他的車子..甚至自已腰包都沒少往里搭,可是分到的卻跟項宇一樣多,心里怎么可能順暢。
不過越是這樣,我越想多加一點考驗,來驗證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值得我付出感情去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