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期正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悅中，根本沒料到，楊秀麗會突然發(fā)難。
見她不要命地沖過來，她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撞得往邊上一歪，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朝著橋外側(cè)的欄桿倒去。
那欄桿年久失修，早已經(jīng)朽壞，在重力地撞擊下“嘎吱”一聲斷掉，掉進了湍急的溪流里。
千鈞一發(fā)之際，老二猛地撲了上來，用盡力氣將她往回一拉。
沈佳期借著這股力量回到地面，連帶著懷里的歲歲，直接撲到了老三懷里。
而老二卻因為反作用力，身體不受控制地撞斷欄桿，“噗通”一聲墜入橋下。
“二哥——！”
沈佳期撕心裂肺，她顧不上懷里的歲歲，快步?jīng)_到斷掉的木欄旁邊。
二哥掉下了幾米深的山溪里，在水中不斷掙扎，很快就被水流沖到幾米開外，只露出一個黑乎乎的腦袋。
現(xiàn)在正是豐水期，山上的溪流水量很大、沖擊力極強……河里全是凹凸的石頭，上面布滿了滑膩的青苔，根本無法站立。
眼看著二哥越飄越遠，情況非常危急，沈佳期急得滿頭大汗。
“快，快救人啊……”
老三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二哥……”
公安們這時反應(yīng)過來，幾個人一擁而上，將楊秀麗按倒在地：“老實點！”
另外一撥人，則是順著河流，快步朝下游追去，試圖跟老三一起下水展開救援。
看著二哥變得越來越小，沈佳期第一次感覺到，什么叫絕望和無助。
她之前是在海里溺亡的，沒人比她更清楚，那種被冰冷包裹全身、無法呼吸的窒息感有多恐怖。
二哥不會游泳，這一點她比誰都清楚。
小時候在村里的池塘邊，他曾經(jīng)踩空落水，若不是路過的趙嬸子把他撈起來，恐怕他早就沒了性命。
如今，這條溪流比當年的池塘兇險百倍，水流的沖刷和石頭的撞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不斷撕扯著水中的二哥。
她單手抱著歲歲，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斷裂的欄桿，指甲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腐朽的木頭里。
或許是父女連心，迷暈的歲歲突然哇的一聲，稚嫩的嗓音像針一樣，扎得人心里疼。
沈佳期低下頭，蹩手蹩腳地低聲哄著。
“歲歲別哭，有小姑姑在，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向來很親近她的歲歲，此刻見到她，也不再笑臉相迎，而是哭得更厲害了，哭得沈佳期心里發(fā)慌。
這感覺就像……就像在預(yù)示著什么。
沈佳期告訴自己，千萬別瞎想，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可是……
她做出了最壞的打算，身體難以抑制地顫抖，淚水早已模糊了視線。
見她這么傷心難過，地上的楊秀麗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嗤笑，滿是扭曲的快意。
“沈佳期，都是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被沈家趕出家門，也不會受那么多苦?！?/p>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沈建安跟我離婚，是你攛掇的，你設(shè)計害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
“住嘴！”公安把她按得更緊了些。
她頭發(fā)凌亂、臉頰貼地，眼神卻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剜著沈佳期。
沈佳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惡心又扭曲的毒蟲。
“楊秀麗，你捫心自問，是我害的你嗎？”
“當初，你被葉昭昭挑唆，回來鬧著要分家，是誰給你的機會？又是誰給你出的這口惡氣？”
“后來，你營養(yǎng)不良，又是誰給你的麥乳精，天天好吃好喝地供著你？”
“誰知，你不知感恩，還想讓你的兄弟玷污我，強娶我回去，甚至為了保護你們楊家人，當眾撒謊作偽證?！?/p>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件事不是你的‘杰作’？”
“你只不過是受到應(yīng)有的懲罰，有什么不服氣的？”
沈佳期不斷逼近，直接跟她撕破了臉。
“對了，還有你保胎吃的安胎丸，也是我重金求來的，我自問對你不薄，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嗎？”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砸在楊秀麗臉上。
楊秀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那些曾經(jīng)被她刻意遺忘的恩情，此刻被沈佳期一一揭開，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進她早已被貪婪和怨恨填滿的心臟。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么，可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團爛泥，只能發(fā)出嗬嗬的怪響，眼神中充滿了不甘和怨毒，死死地盯著沈佳期，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所以啊，你都對我這么好了，為什么就不肯嫁到我楊家呢？”
“如果你當時肯服軟，咱們現(xiàn)在親上加親，難道不好嗎？”
“你有病吧！”沈佳期抬起腳，差點沒忍住往她臉上踹去。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
這種顛倒黑白、臭不要臉的神邏輯，簡直讓人作嘔——把作惡當成理所當然，把拒絕當成虧欠，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厚顏無恥的人？
她看著楊秀麗那張扭曲的臉，突然覺得，所有的爭辯都成了多余。
這時，周圍的公安都聽不下去了。
他們也是臨時趕來的，還沒弄清楚狀況，這會兒算是明白了。
地上的女人是孩兒她親娘，是這個漂亮女孩的嫂子，卻做出這么多惡毒的事，就連他們都聽不下去了。
一個年輕的公安忍不住啐了一口：“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自己做錯事還倒打一耙，臉都不要了！”
“是啊，就算她不滿小姑子和婆家，那孩子呢？孩子是無辜的??！虎毒還不食子……她不僅要賣掉自己的親閨女，就剛才，她還想把小姑子和親閨女推下河……”
“這個毒婦！”
楊秀麗聽著周圍的罵聲，不服地道：“沈佳期，沒能弄死你，真你命大！不過……能拖上沈建安這個墊背的，我也不虧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瘋狂獰笑，尖銳的笑聲，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在山谷間回蕩。
沈佳期的心猛地一沉，正扭頭去看下游的情況，就聽有人在喊：“撈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