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下來時,陸宴搬來凳子,兩人坐在院里看星星。
他用左手給她揉著腰,動作輕得很,怕弄疼她。
大華躺在旁邊的竹椅上,嘴里哼著跑調的生日歌,慢慢睡著了。
“你看,那顆星星最亮。”凌安安指著天上的星星。
“我媽說,生日那天最亮的星星,是保佑人的。”
陸宴順著她指的方向看,星星確實亮,他握緊她的手:“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看星星,回上海也看,在營區也看。”
凌安安靠在他懷里,肚子里的寶寶輕輕踢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她想起早上翻日歷的失落,想起剛才吃蛋羹,想起陸宴用左手劃火柴的樣子,突然覺得21歲的生日,比任何一次都難忘。
沒有奶油,沒有蠟燭,沒有長面,卻有真心的人,最溫暖的陪伴,還有即將到來的寶寶。
她摸了摸肚子,輕聲說:“寶寶,媽媽今天過生日,爸爸給媽媽過的,以后你出生了,咱們一起給媽媽過生,好不好?”
陸宴低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不止寶寶陪你,我也陪,陪你過到頭發白,過到走不動路。”
夜風帶著槐花香吹過來,拂過他們的臉。
凌安安閉上眼睛,靠在男人的懷里,聽著他的心跳,感受著寶寶的胎動,心里滿是踏實。
原來最好的生日,從來不是有多少甜,而是有多少愛,有多少人把你的小事,放在心上。
而陸宴后來真的兌現了承諾。
多年后他們回上海,他真的訂了十個奶油蛋糕,擺在弄堂的小院子里。
她吹蠟燭時,腮幫子真的酸了……
生日之后,凌安安的生產期也快到了。
她扶著腰站在正屋的木柜前,柜門敞開著,里面碼得整整齊齊的待產物品。
疊成豆腐塊的尿布堆在最上層,奶粉罐靠在角落,紅糖裝在陶瓷罐里,還有那件她繡了半個月的產袍,疊在最中間。
還有十天就是預產期,她的肚子越來越沉,走兩步就得歇會兒。
卻還是每天都把柜子里的東西翻出來,一樣樣數,少一樣就覺得心慌。
“尿布100塊,昨天數是99,今天怎么還是99?”
她蹲下來,手指劃過尿布堆,每數一塊就念一聲,數到最后還是差一塊。
“是不是昨天大華拿錯了?他昨天說要給小弟弟提前試用,是不是藏起來了?”
這時陸宴拿著個藍皮本本走進來,本本是他之前記訓練計劃用的。
現在寫著“安安待產清單”,上面用鋼筆列滿了條目,已經勾了大半。
他看見安安眼圈紅了,趕緊蹲下來,柔聲哄道:“別急,咱再數一遍,肯定是你數錯了。”
他陪著安安一塊數,果然在數到一半的時候,陸宴眼尖,有兩塊疊在一起了。
“你看,在這兒呢。”陸宴把尿布放在堆頂,翻開本本,在“尿布100塊”后面打了個勾。
凌安安看著那個勾笑出了聲:“我是不是太緊張了?連數個數都數錯。”
“不緊張才怪。”陸宴幫她擦了擦眼淚:“接下來查奶粉,你說要兩罐,我托上海的戰友又寄了一罐,現在是三罐,夠不夠?”
他指著柜子角落的奶粉罐,一罐已經開封,另外兩罐還沒拆,罐身上印著上海的商標。
凌安安走過去,把三罐奶粉擺成一排,確認每罐都蓋緊了,才點頭:“夠了,夠吃到出月子了。”
陸宴在“奶粉”后面打勾,又問:“紅糖呢?王大嫂說產后喝紅糖補氣血,你讓她幫忙熬的紅糖塊,放哪兒了?”
“在這兒!”大華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他舉著個陶瓷罐跑進來:“二嬸,我幫你看著呢,昨天還嘗了一塊,可甜了!”
凌安安趕緊接過罐子,打開看了看。
紅糖塊碼得整齊,沒受潮,才松了口氣。
她刮了點紅糖喂給大華:“下次不許偷偷嘗,這是給二嬸產后喝的,你要吃,二嬸再給你買。”
大華點點頭,蹲在旁邊幫著數東西:“二嬸,還有你的產袍呢!你繡的字真好看,小弟弟肯定喜歡!”
陸宴把產袍疊好,放回柜子里,在“產袍”后面打勾。
“衛生所的李醫生說了,你身體好,寶寶也結實,到時候我全程陪著你,別怕。”
清單上的條目越來越少,凌安安看著陸宴一筆一筆打勾,心里的焦慮慢慢散了。
她湊過去看本本,上面的條目列得詳細。
“是不是都齊了?”她問,手指劃過最后幾行,突然發現還有一行空著,沒寫條目。
陸宴拿起筆,用左手慢慢寫起來。
他的右臂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卻還是習慣用左手寫字,筆鋒有點歪,卻每個筆畫都認真:“陸宴負責陪哭、陪產、陪一輩子”。
寫完,他把本本遞給媳婦,眼里帶著笑:“之前的都是給寶寶和你的,這最后一項,是給咱們家的,不能漏。”
凌安安看著那行字,眼淚“唰”地掉下來,卻笑著捶了他一下:“你多大的人了?還跟我玩這套!”
陸宴好笑地把她摟進懷里,左手輕輕摸她的肚子。
“你每天數東西,數錯了就哭,我得負責陪你哭,你生寶寶的時候,我得守在旁邊陪產,以后寶寶長大了,咱們老了,我得陪你一輩子。”
大華湊過來看本本,指著那行字問:“二叔,‘陪一輩子’是什么意思呀?是不是以后你和二嬸,還有小弟弟,都要在一起?”
“對。”陸宴摸了摸大華的頭,“咱們一家人,要永遠在一起,這就是‘陪一輩子’。”
凌安安靠在陸宴懷里,看著本本上的字,看著柜子里整齊的待產物品,看著蹲在旁邊的大華,心里滿是踏實。
她之前總怕漏了什么,怕寶寶出生后缺這少那。
現在才明白,最不能漏的,是身邊這個人。
他會陪她哭,陪她面對生產的恐懼,陪她過一輩子的日子。
“那這個‘最后一項’,得打個雙勾。”凌安安拿起筆,在那行字后面畫了兩個重疊的勾。
“這樣才不會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