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迎澤區殯儀館。
冷風裹著寒意，刮得人臉皮發疼。
十一月的太原本就冷得刺骨，這會兒連籠罩的陽光都透著死氣。
趙波的葬禮定在這天，沒有復雜的儀式，來的都是我身邊的幾個兄弟，除了田亮之外，也就幾個跟他關系湊合的老炮。
他和趙濤不是太原市內的，既沒祖宅，家里長輩也早沒了，連個主事的都沒有，最后這任務落在了我們之中歲數最大的陳老大身上。
趙濤穿著一身黑色孝服，跪在靈前，脊背佝僂的很厲害，渾身都止不住的顫抖。
一個禮拜多的時間，他不吃不喝。
整個人幾乎瘦得脫了相，嘴邊爬滿密密麻麻的胡茬，格外的憔悴。
從趙波閉眼那天起，他就沒合過眼，要么守在靈前沉默發呆，要么就攥著拳頭盯著地面。
我勸過他，可心里也明白，那種失去摯親的仇恨怎么可能三言兩語就能釋懷。
我站在靈堂一側，望著趙波的黑白遺照，心里滿是翻涌的內疚。
照片中的他笑容爽朗，可如今卻只剩一具冰冷的遺體躺在靈柩里，再也醒不過來。
我們雖沒認識幾天，也沒共過什么事，可依舊抵消不了我的內疚。
如果那天我沒讓趙波帶隊堵正門，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如果文武兄弟沒讓陳奎僥幸逃脫，至少我還有臉蹲在趙濤的跟前。
可世上沒有回頭路，趙波為了幫我拿下陳奎，硬生生挨了一槍，永遠的留在了那場混戰里。
這份情，這份債，壓得我喘不上氣！
同樣，這些天我也沒睡過一個安穩覺，閉眼就是趙波最后靠在我懷里，攥著我手腕說托付趙濤的模樣。
那天晚上，李敘文、李敘武兄弟倆追了陳奎一路，拼盡全力，可最終還是讓狗日的逃走了。
李敘文紅著眼跟我說，陳奎逃走時受了傷，是被李敘武撿了塊大石頭狠狠夯在小腿上。
靈堂里靜悄悄的，只有陳老大低沉的聲音在念著悼詞，兄弟們都低著頭，沒人吭氣。
當陳老大喊出“靈體火化”時候。
趙濤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他哥的靈柩哭的稀里嘩啦。
男人的嗚咽最讓人心疼不已。
我走過去，想說幾句安撫的話，可話到嘴邊，卻發現怎么表達都顯蒼白，最后只憋出一句：“放心，我答應過你哥，一定護好你，陳奎的仇，我遲早幫你報。”
趙濤沒回頭，只是點了點頭：“龍哥，不用你多費心，這仇，我要親手報！我一定會找到他，替我哥血債血償！”
我沒反駁，知道他心里的執念。
“有客到！”
就在這時，殯儀館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我轉頭看去，只見幾個身著紅紅綠綠的身影一步三晃的走了進來。
帶頭的家伙，我不陌生，正是曾經在錢鵬辦公室讓他吃癟的郭子慶。
那個身后是太原商會的狗東西。
他身后跟著幾個混蛋格外嘚瑟，不光頭發染得花花綠綠，身上的衣服也是非紅即艷。
跟在郭子慶旁邊的還有那個胖得像條大蟲子似的大象，對于他超高的防御我記憶深刻。
大象手里都拎著個小小的花圈，而郭子慶的臉上掛滿了假惺惺的笑容。
陳奎的背后是銀河集團，而太原商會有屬于銀河集團在太原本地的分司，他們這會兒來參加趙波的葬禮，顯然沒安好心。
兄弟們見狀，都皺起了眉，紛紛站起身。
負責支持的陳老大最先向上前邁出一步，語氣冷漠：“抱歉，我們這兒的葬禮，不招待外人，各位還是請回吧?！?/p>
郭子慶笑了笑，完全沒把陳老大的話放在眼里，擺手示意大象把那個還不到傘面大的花圈放在趙波的棺材旁邊，語氣客客氣氣的：“這話就見外了，趙波兄弟也是道上的人，雖然跟我們沒什么交情，但逝者為大，我們來送他最后一程，不犯毛病吧？”
“是啊，都是太原地界上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送個花圈，表表心意！”
“白事不請自來，說明我們太原商會懂規矩，哪像那些狗屁不懂的小流氓，一來太原就搞得烏煙瘴氣！”
“什么狗屁龍哥，屌毛孩子一個！”
郭子慶身后跟著的幾個馬仔跟班七嘴八舌的吆喝起來。
我很想一拳頭砸碎他的大板牙，可這是趙波的葬禮，最后一程如果再吵吵鬧鬧，只會更讓人笑話。
“去你媽的，少在這兒假惺惺的，我們不稀罕你們的花圈，趕緊滾！”
我旁邊的李敘武瞪眼咆哮。
“滾出去，別在這兒污染空氣！”
田亮和他手底下的幾個兄弟也跟著吼叫怒叱。
說話間，我們的人和郭子慶的小弟推搡在一起，場面立時間變得混亂，眼瞅就要打起來。
他們來的目的就是沒事找事，如果我們真動手，肯定中了他們招，到時候還不知道狗籃子去外頭怎么宣揚。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怒火：“心意我們領了，花圈留下，你們可以走了！不送！”
“樊龍，別裝了！我知道你是誰，現在很多人都知道你是誰，另外..你好像特么腦袋有坑，我們是來祭拜趙波那個傻逼的，你替人家送個雞毛客，顯擺你了？要沒有你，那個傻逼能咽氣么，說到假惺惺，其實你最嘰霸假！”
郭子慶挑了挑眉梢，非但沒打算走，反而往前湊了兩步，譏諷的揚起嘴角。
就在這時，他們的人群中突然走出個小年輕，抬手指向我冷笑：“樊龍，奎哥讓我給你帶句話，他說讓你這段時間想吃啥吃點啥，想玩啥玩點啥，別虧了自已，他養好了傷，馬上過來收你！不止是你，那天晚上所有參與的混蛋，他都會挨個收拾。”
“陳奎的話也代表我們太原商會的意思！幾位，你們好日子看來真是過太久了，都忘了這一畝三分地究竟姓啥？”
郭子慶故意抖落兩下袖口，今天他穿了一身鮮紅的西裝，擺明了就是來砸場，說話的同時掃向不遠處跟田亮站在一塊的幾個本地老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