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雪下得愈發緊了，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卷著，在林間織成密不透風的白網。趙曉燕裹緊羊皮襖，跟著王小二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睫毛上的冰碴粘在一起，每眨下眼都簌簌往下掉碎冰。

“休息會兒吧，”王小二在一棵粗壯的偃松下停下，用軍刺清理出片空地，“雪太大了，再走下去會迷路。”他從背包里掏出保溫壺，擰開蓋子時冒出的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趙曉燕接過保溫壺，指尖觸到他留在壺身上的溫度，心里泛起股暖意。她望著遠處被風雪模糊的卡車轍印，那些痕跡在雪地里延伸到林子深處，像條貪婪的白蛇。“渡鴉的卡車應該走不快，”她抿了口熱水，蒸汽模糊了鏡片，“雪地胎在這種路況下時速超不過三十公里。”

趙衛東靠在樹干上磨斧頭，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在風雪中傳出很遠。他的羊皮襖上結著層薄冰，卻渾然不覺，只是盯著轍印的方向咬牙：“等追上那孫子，老子非把他的車劈成兩半不可！讓他知道爺爺的厲害！”

蘇晴的便攜式雷達突然發出微弱的蜂鳴，屏幕上的綠點正以緩慢的速度移動，與他們保持著五公里的距離。“他們在故意放慢速度，”她調整著雷達的頻率，“像是在……引誘我們追上去。”

阿蘭抱著只凍得瑟瑟發抖的幼狐，銀鐲在風雪中泛著微光。幼狐是從實驗室救出來的，左前腿被植入了塊金屬芯片，此刻正微微發燙。“它在害怕，”阿蘭的指尖撫過幼狐的芯片，“前面有很強的能量場，比氣象站的屏蔽場強十倍。”

王小二突然俯身查看雪地上的轍印，他用軍刺撥開積雪，發現下面的凍土有被重物撞擊的凹陷，邊緣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液體。

“是機械狐的液壓油，”他用指尖蘸起點液體，在低溫下迅速凝固成膠狀，“他們在這里遇到了麻煩，可能是……青狐族的伏擊。”

玄冰玉狐突然對著前方的山坳低吼，尾尖的紅毛在風雪中幾乎成了直線。趙曉燕的青銅匕首泛起強烈的綠光，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前方聚集的能量，那是青狐族的本源能量，正與某種機械能量激烈碰撞，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

“快走！”她拽著王小二的手腕往前跑，羊皮襖的下擺掃過雪地，揚起片粉雪，“是青狐族的援軍！”

山坳里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口冷氣。數十只青狐正圍著輛側翻的卡車，用利爪撕扯著車廂的鐵皮，綠色的液壓油在雪地上匯成小溪。車廂里滾落出的金屬籠子已經變形，里面的青狐實驗體正發出痛苦的嘶吼，它們的軀體一半是血肉一半是金屬，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渡鴉站在卡車頂上，青銅面具在風雪中泛著冷光。他的身邊立著三只體型巨大的機械狐，軀體由純金屬打造，眼窩中跳動著巖漿般的紅光，正是能量塔中出現過的熔巖守衛者。

“來得正好，”渡鴉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帶著金屬的共鳴，“省得我再去請你們。”他突然從懷中掏出個水晶球，里面懸浮著塊還魂玉的碎片，“想要這個嗎？那就用青狐幼崽來換。”

玄冰玉狐對著水晶球發出憤怒的嘯聲，白狐卻突然擋在它身前，對著渡鴉緩緩低下頭，這是青狐族臣服的姿態。趙曉燕的心瞬間沉下去，她看到白狐的脖頸處有圈淡淡的勒痕，毛根里還殘留著綠色的粘液。

“它被控制了，”她低聲對王小二說，青銅匕首在掌心微微顫動，“渡鴉在它身上用了凝神劑。”

渡鴉滿意地笑了，水晶球在他掌心發出刺眼的光芒：“識時務者為俊杰。只要你們交出所有還魂玉的位置，我可以放這些青狐條生路。”

趙衛東的斧頭突然劈向最近的熔巖守衛者，卻被對方用翅膀擋住。金屬碰撞的巨響震落枝頭積雪，壯漢趁機抓住守衛者的翅膀根部，硬生生將其按在雪地上：“曉燕，給它來下狠的！”

趙曉燕的匕首精準刺入守衛者的能量管，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在雪地上蒸騰起白煙。但另兩只守衛者已經撲了上來，液壓爪帶著勁風揮向她的頭頂。王小二的軍刺及時格擋，卻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后退數步，手腕發麻。

“小心它們的能量炮！”蘇晴的激光槍射中守衛者的關節，卻只留下個焦黑的印記，“這些家伙比能量塔的型號更先進！”

阿蘭突然將幼狐的芯片貼在銀鐲上，銀鐲瞬間爆發出強光。所有青狐實驗體的機械部件同時失靈，它們痛苦地在雪地上翻滾，血肉與金屬的連接處滲出鮮血。渡鴉的水晶球劇烈震顫，還魂玉碎片的光芒迅速黯淡。

“你做了什么？”渡鴉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慌亂。

“青狐的本源能量能干擾機械芯片，”阿蘭的銀鐲越轉越快，“我只是放大了這個頻率。”

王小二抓住這瞬間的空隙，軍刺化作道藍光刺向渡鴉的水晶球。青銅面具的碎片在風雪中飛濺，渡鴉的左臉暴露在外，那里覆蓋著塊金屬義體，與機械狐的材質如出一轍。

“你們贏不了的，”渡鴉捂著流血的臉后退，熔巖守衛者組成屏障護住他，“長生公司的主力已經進山，你們的獵人小屋……現在應該已經成火海了。”

趙曉燕的心頭猛地一緊，她想起趙嬸留在小屋的藥箱，想起趙叔珍藏的那壇老酒。王小二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輕輕握住她的手：“趙叔他們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渡鴉的身影消失在風雪中的時候，最后只熔巖守衛者也轟然倒地。趙曉燕蹲在雪地上，看著那些痛苦掙扎的實驗體，突然將青銅匕首插入自己的掌心。鮮血滴落在雪地上，與青狐的血混在一起，泛起淡綠色的光。

“這是……趙家的血契，”她輕聲說，綠光順著雪地蔓延，籠罩住所有實驗體，“能暫時壓制機械部件的侵蝕。”

王小二的軍刺與她的匕首相抵，他的血也融入綠光中：“我們一起分擔。”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風雪時，青狐實驗體的嘶吼漸漸平息。它們蜷縮在雪地上，機械部件的紅光逐漸黯淡。玄冰玉狐走到趙曉燕身邊，用舌頭舔去她掌心的血跡，尾尖的紅毛與她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趙衛東望著遠處的雪山，突然重重嘆了口氣：“看來這仗，才剛剛開始。”

雪地上的車轍印在晨光中漸漸清晰，朝著林區深處延伸，像條沒有盡頭的路。趙曉燕握緊王小二的手，兩人掌心的傷口在陽光下泛著淡綠色的光，仿佛有新的力量正在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