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合理！
所有人都會用最挑剔、最惡意的目光來審視他，審視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那份看似天衣無縫的“證據鏈”，在這種審視下，還能站得住腳嗎？
更可怕的是，這等于是在向所有人宣告：李文，是我方濤的人！是我方濤重重獎賞的人！
從此以后，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限放大。他會被打上“方濤心腹”的標簽，徹底被推到所有人的對立面，尤其是王坤這一派的對立面！
而王坤會怎么想？
王坤會認為，他李文，已經背叛了他，徹底倒向了方濤！
一想到王坤那狠辣的手段，李文就感覺自己的雙腿在打戰，幾乎要站立不穩。
方濤這一手，太狠了！
這根本不是“捧殺”，這是直接把他往死路上推！
“怎……怎么了？李總監？”方濤看著李文那張煞白的臉，故作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太激動了？哎呀，看我，都忘了你熬了一夜，身體肯定吃不消。”
他的聲音熱情洋溢，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李文的心上。
“不……不用了，方董……”李文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澀而嘶啞，“這……這份獎賞太貴重了，我……我受之有愧！我不能要！”
他拼命地想把自己的手從方濤的掌握中抽出來，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哎！話不能這么說！”方濤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有功就得賞，有過才要罰！這是我們方氏集團的規矩！”
他轉頭看向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的王坤，笑呵呵地問道：“王總，你說是吧？李總監立了這么大的功，我們要是連一點像樣的表示都沒有，豈不是寒了下面兄弟們的心？”
王坤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方濤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能說什么？
說“不該賞”？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臉，否定他剛剛才把李文捧上天的言論嗎？
說“應該賞”？那就等于眼睜睜看著方濤用這種陽謀，把他安插的棋子活生生策反過去！
他感覺自己就像吞了一只蒼蠅，惡心至極，卻又吐不出來。
最終，王坤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方董……深明大義，我……沒意見。”
“那就好！”方濤爽朗一笑，再次轉向李文，不容置疑地宣布，“李總監，這件事就這么定了！你為公司立功，公司給你回報，天經地義！誰敢說半個不字？”
他握著李文的手，用力地晃了晃，仿佛是在傳遞一種“你放心，有我給你撐腰”的信號。
“你放心，御龍灣那邊的房子，我看過了，精裝修，家電齊全，拎包入住！”方濤臉上的笑容越發“親切”，“我這個人，喜歡效率。這套房子，就是對你昨天連夜工作的最好回報！”
李文的內心已經徹底被恐懼淹沒。
他看著方濤臉上那燦爛到刺眼的笑容，只覺得那笑容背后，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他求助似的看向王坤。
然而，王坤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一絲……殺意。
李文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自己已經被逼上了絕路。
收下這份“獎賞”，他會立刻成為王坤的眼中釘，肉中刺，死無葬身之地。
不收這份“獎-賞”，他就是當眾拂了新任董事長的面子，等于是在告訴方濤，他心里有鬼！下場，恐怕會更慘！
這根本就是一個死局！
方濤看著李文臉上那副精彩紛呈的表情，從煞白到鐵青，再到絕望，心中冷笑不止。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打破王坤和李文之間的信任鏈。
他要把李文這顆棋子，變成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讓王坤這個下棋的人，寢食難安。
“好了，李總監，別愣著了。”方濤的聲音打斷了李文的胡思亂想，“正好現在有空，走，我親自帶你，去看看你的新家！”
“走，李總監，我親自帶你去看房！”
方濤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熱情，他根本不給李文任何拒絕的機會，半拉半拽地就將他帶出了辦公室。
薛亦禾和王坤跟在后面，表情各異。
薛亦禾的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欽佩和一絲擔憂。她佩服方濤這一手的狠辣與高明，但也擔心事情會徹底失控。
而王坤的臉色，則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跟在后面，一言不發，但那雙微瞇的眼睛里，卻閃爍著冰冷刺骨的寒光。他看著方濤和李文“親密”的背影，就像在看兩個死人。
李文整個人都是懵的，他被方濤拽著，腳步虛浮，感覺自己不是走在通往電梯的走廊上，而是走在通往刑場的路上。
“方董，真的不用了……我……我何德何能……”他還在做著最后的掙扎，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哎，李總監，再說這種客氣話，我可要生氣了！”方濤回過頭，臉上掛著“真誠”的笑容，“你是公司的功臣，享受最好的待遇，是應該的！大家都看著呢！我要是讓你推辭了，以后誰還肯盡心盡力為公司辦事？”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周圍路過的員工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文身上，那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嫉妒，還有幾分探究。
李文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廣場上供人圍觀，每一道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讓他無地自容。
他不敢再說話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
電梯很快就到了一樓。
方濤的專車早已等在公司門口。
“上車，李總監！”方濤親自為李文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那熱情周到的樣子，讓門口的保安都看呆了。
李文顫抖著坐進了車里，感覺自己坐的不是柔軟的真皮座椅，而是釘板。
方濤隨后也坐了進來，坐在他的身邊。
王坤站在公司門口，看著絕塵而去的勞斯萊斯，拳頭慢慢握緊。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看住李文。他要是敢有任何異動，你知道該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