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呼市，我和向影、顏玉珠等人仍繼續等待著。
作為宋漁，宋達理的兒子，不可能江城一勸，就立馬答應正德商會的合作邀約，所以現階段只能按兵不動、以逸待勞，同時心中暗暗祈禱包志強和二愣子的行動能順利些。
只要葉桃花、趙七殺等人安全了，我這沒有任何后顧之憂，方能放開手腳去做一些事情。
“老包，加油！”
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高樓大廈，我既憂心忡忡，又滿懷期待。
……
并州郊區的某別墅前，包志強傻眼了。
去的路上，包志強還和二愣子商量戰略，到了地方先把宋知書等人控制起來——涉險綁架，在外拉練的士兵當然有資格出手——等救出葉桃花、趙七殺等人，二愣子就以突然接到上級電話為由匆匆離開現場，接下來包志強想干點什么不就隨他的便了嗎？
想到自己即將立個大功，彌補之前在石城犯下的錯誤——因為盲目信任白月，導致大家全軍覆沒——救出眾人，干掉宋知書，以后也能抬頭挺胸地做人了！
包志強很興奮，一路上不斷地搓著手，以為自己終于能夠咸魚翻身，結果抵達目的地后便徹底懵逼了。
別墅人去樓空，里外都是空空蕩蕩，安靜得像是從來沒有進來過人。
“是這里嗎？”二愣子有些迷茫。
“是！”包志強咬著牙：“我在這住了幾個月，熟悉這里的一草一木！聶明就是在這死的，大巖幾刀就結果了他的性命……死得老慘了！因為他是費騰的臥底，我當時還想笑來著，但一想到自己也有可能死，所以又笑不出來了……”
宋知書果然換了地方，這也太小心太謹慎了，一點機會都不給包志強留?。?/p>
“王八蛋啊……”包志強氣得頭痛欲裂。
二愣子突然接了個電話，接完以后，便轉頭說：“強哥，劉政委叫我回去了！”
包志強嘆著氣說：“又沒抓到宋知書，不需要演戲了！”
“沒演戲啊，劉政委確實叫我回去！”二愣子面色認真。
“……好吧！”
“強哥，我捎你回市里？”二愣子試探著問。
“不用，在哪坐不上個車??！”
包志強主動下了車，擺手讓二愣子離開，隨即步行朝別墅門口走去。
路上，他給我打電話，將情況匯報了一遍，語氣自然無比頹喪，本來想好好地大干一場，最后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擱誰也會心情不好，不罵街就夠文明了。
“沒事，你已經盡力了。”我嘴上安慰著他，卻仍忍不住嘆氣，“你回云城休息下吧，我大概一兩天后，就答應正德商會的邀約……等我到了并州，再想辦法救人！”
“嗯。”包志強明顯無話可說了。
掛了電話，我也沒當回事，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行程。
而包志強，打了輛出租車，前往高鐵站的路上，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師傅，日升大廈！”揣摩良久，包志強下定決心，終于脫口而出。
日升大廈，并州龍門商會那座大樓的名字！
沒錯，包志強還是不死心，他想再試一試，不說干掉宋知書，起碼救出葉桃花等人吧？
實在救不出來，掌握他們的位置行不行？
就這樣沒有任何功勞和建樹地回去，他都覺得自己實在沒有臉了！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也不至于像個年輕人一樣咋咋呼呼地沖進龍門商會，那樣除了喪命沒有任何結果。
埋伏在日升大廈附近的綠化帶里，包志強回憶著里面種種的布局和構造。
他在并州呆過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候他是翠竹區的坎將，沒少到日升大廈里面開會，熟悉到衛生間里哪個坑位的流水不暢都清清楚楚！
到了今天，龍門商會早已物是人非，里里外外的人也都不認識了。
想混進去，是絕對不可能的，沒人給他這個機會。
不過包志強想起一個人來，李東。
屠龍會湮滅后，李東先在呼市呆了一段時間，一直盤算著想救趙七殺，但我屢次拒絕了他的想法。沒有辦法，后來又帶著一些老朋友——比如李大彪、關少青等等，回云城創業了，那地方上上下下的關系都打通了，想干點啥都沒問題。
當然，包志強想起他，不是因為也想回云城了，而是因為佩服那個家伙的本事。
李東是個神人，因為是通緝犯，不能光明正大地走在街上，總喜歡琢磨一些亂七八糟的小路和通道。
各個大樓的通風管道，沒有比他更熟悉的，總是像頭老鼠一樣竄來竄去，別人根本抓不到他的蹤跡。
包志強決定效仿。
他沒鉆過通風管道，只能現場給李東打電話討教經驗。
得知包志強已經出來了，葉桃花、趙七殺等人也即將獲得自由，李東還是蠻開心的，畢竟等這一天也很久了。
面對包志強的問題，李東也不藏私，傾囊相授了許多本領，比如哪個地方最好進入，比如碰到拐角、上坡、下坡和死路怎么辦，比如遭遇蚊蟲蛇蟻或是迷失方向又該如何處理……
包志強仔細記憶、背誦并融會貫通，他依稀記得自己初中輟學以后，就再也沒有好好地學過東西了，尤其后來抽多了那玩意兒，腦子徹底不對勁了以后，更是徹底失去了汲取知識的渴望。
但在此時此刻，他比一個小學生還要認真。
不僅摸出手機記錄一些難點、要點，碰到一些不太懂的問題還虛心求教，并且打開圖像編輯軟件寫寫畫畫，用粗糙的線條繪制通風管道里有可能遇到的問題。
足足一個多小時后，他才認認真真地說：“謝謝你了李東！還有不懂的，我再問你！”
“不用客氣……”李東忍不住問：“你打算干嘛?。俊?/p>
“我想去一個寡婦家，她住在某個公寓樓里，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再嫁……我打算直接潛進她家，告訴她不要逞強了，你的強來了。”包志強不想說實話，于是亂編一氣。
“牛逼！希望我到您這個年紀的時候，仍舊身強體壯、活力四射！”李東由衷地說了一句，掛斷電話。
包志強亦收起手機，繞著日升大廈轉了一圈，從某個開啟的后窗鉆進公共衛生間里，接著又打開天花板上的格柵拱了進去……
他是頭一回這么干，但一來對龍門商會的構造很熟悉，二來又向李東學習了不少經驗，所以心里還是蠻有底的。
他打開手機燈，小心翼翼地在黑暗中爬行，肥碩的身軀在通風道里其實有些不便，但他不斷往前拱著，自己都覺得太卑微，像蟑螂，像老鼠，像蛆。
卻從沒有后悔過。
不知不覺，便來到副會長辦公室的上空。
——各個龍門商會，最高只設副會長辦公室，哪怕會長來了也是呆在這里。
包志強低頭往下看去，并未發現宋知書的蹤影。
沒轍，只能去其他房間碰碰運氣。
包志強繼續轉著，來到某個房間上空，通過透氣格柵終于看到幾個人影。
竟是楊云、游牧、艾葉、文柳這幾個人。
知道這幾個人是正德商會的，目前正和北龍門展開深度合作，沒準從他們口中可以聽到什么秘密，包志強便停住腳步，往下看去。
房間里的氣氛有些怪異，不僅凝重，而且壓抑。
這是連包志強都能感受到的！
“宋知書今天罵了我，你倆有什么要說的？”楊云盯著游牧和艾葉，來回掃視。
文柳則在旁邊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興致勃勃地看著熱鬧。
“這事就是游牧的錯！”艾葉憤憤不平地說：“瞎摸什么？不是他的人，也不是他的地盤！宋知書不生氣才有鬼了！”
“云哥，我錯了?！庇文恋椭^，滿臉懺悔。
十二羅漢里面，大家自然是平等的，但孫堅派他們四人留在并州，欽定楊云是這個小團伙的老大，一切生殺大權自然也在其的掌握之中！
“知道錯了就好……”楊云一步步走過去，一張臉始終沉著。
大家的實力都差不多，但楊云的壓迫感就是比其他人強，否則孫堅也不會讓他領導另外三個人了。
游牧的頭越來越低，恨不得拱到腳背上了。
“啪——”
楊云抬起頭來，狠狠一耳光扇在艾葉臉上。
“？？？”游牧和文柳均是一臉詫異，以為楊云打錯人了。
“……云哥，什么意思？”艾葉也懵掉了。
“你說呢？”楊云冷笑：“游牧知道錯了，你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
“……我不知道，希望云哥明說！”艾葉咬著牙道。
“當時宋知書并不在現場……”楊云幽幽地道：“游牧就算是摸一把又怎么樣？你嚷嚷什么，還大呼小叫的，最終把宋知書引了過來?！?/p>
“我沒有大呼小叫，是游牧要打我才吵吵起來的……”
“還犟！”
艾葉剛要解釋，楊云再次狠狠一耳光扇了過去。
這一巴掌扇得艾葉鼻血都流下來了，半邊臉也漲了起來，鮮紅的血跡順著下巴，慢慢淌在胸前。
“知道錯了沒有？”楊云冷冷地問。
“不知道！”艾葉咬著牙：“他亂摸哪個女孩就是不對，‘正德商會’四個字，最重要的就是正和德，游牧這么做實在太卑劣、太下作了！我阻止他，天經地義！”
“好，我讓你不知道！”楊云舉起拳頭，“砰砰砰”地揍了過去。
到了他們這種級別的高手，拳頭當然是相當有力量的，不出幾拳，艾葉就扛不住了，鼻青臉腫之余，人也“咣當”一聲摔倒在地。
但是楊云仍未停手，又伸出腳“咣咣咣”踹著艾葉的肚子。
一邊踹，一邊問：“知道錯了沒有？”
擱一般人，不管錯沒錯，肯定先承認錯，總比受皮肉之苦好。艾葉卻始終不答話，咬著牙、抿著嘴，一聲不吭。
他不吭聲，就代表不服氣。
越不服氣，楊云就越想揍他，畢竟老大的面子也蕩然無存了！
楊云拳打腳踢，將艾葉揍得死去活來、鮮血淋漓。
包志強趴在天花板上，心想這家伙的確硬氣，就是腦子有點不太靈活，跟老大承認個錯誤又怎么了，是能讓你少一塊肉還是尊嚴掃地？
這回好啦，被人打個半死，簡直就是犟驢中的霸王驢。
打到后來，楊云都累了，氣喘吁吁起來，只能停下了手。
艾葉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鮮血濺得到處都是，整個人看上去奄奄一息。文柳還沒什么反應，游牧卻是異常興奮，就差把“活該”兩個字掛在嘴邊了。
“云哥，你辛苦了！”游牧立刻奔上去，摸出紙巾小心地為楊云擦汗，還抬腳在艾葉肚子上狠狠踹了一下，“這種賤骨頭，你越打他，他越來勁?！?/p>
剛才還氣若游絲、看上去完全不能動彈的艾葉，突然一躍而起。
“云哥打我也就算了，你憑什么？！”
艾葉嘶聲咆哮，似乎終于找到了憤怒的排泄口，一拳又一拳狠狠砸向游牧的腦袋和臉。
游牧當然馬上還手。
“打，打死他！”楊云在旁邊大罵。
二人瘋狂地纏斗在一起，拳來腳往、氣勢洶洶。
兩個人的實力差不多，更何況艾葉剛挨了一頓暴揍，身體各方面機能都處在低谷，理論來說肯定不是游牧的對手。
但不知道為什么，艾葉好似爆發了小宇宙，亦或真的是憤怒轉為力量，總之反而把游牧揍了個頭破血流。
“狗日的！”游牧大怒，突然不講武德，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朝艾葉的肚子狠狠捅了過去。
“不講究啊……”看到這幕，天花板上的包志強暗暗搖頭。
“噗噗噗——”
幾刀下去，艾葉的腹部一片鮮血淋漓，整個人也再次踉踉蹌蹌地倒了下去。
這回倒下，是真的站不起來了，劇烈的疼痛和血液流失都讓他逐漸處在了休克狀態。
文柳依舊站在旁邊一動不動，畢竟和他沒有什么關系。
“云哥……”游牧也有點慌了，轉頭看向楊云。
“沒事，他活該！”楊云一臉冷漠，蹲了下去，抓起艾葉的領子，“知道錯了沒有？”
“沒……沒錯……”艾葉仍舊非常強硬。
“還是沒錯？”楊云臉上浮現笑容，“好，夠硬氣！那你就去死吧！放心，我會和孫總匯報，說你是被南龍門的人殺掉……讓你家人領一筆撫恤金的！”
說畢，楊云轉身就朝門外走去，游牧和文柳也迅速跟了上去。
看樣子是真的不管艾葉，任其自生自滅了。
房間里安靜下來，只有艾葉氣若游絲的呼吸聲。鮮血還在不斷流淌，任何一個有經驗的老江湖，都知道這樣下去，這個人一定會死！
包志強覺得這人的腦子真是秀逗，為了不認錯，連命都搭上了。
但一想到他是為了阻止葉桃花被猥褻才有現在的結果，所以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踹開通氣格柵，“咕咚”一聲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