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銜月幾乎是撞開自己臥室的門,反手迅速落鎖,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才長長吁出一口帶著顫音的氣。
她敢保證,裴忌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原先,她本想穩(wěn)住裴忌,誤導他自己與裴春庭的關系。
可從她去裴忌公司送午飯那天起,裴忌一定就把她和裴春庭牢牢綁在了一起。
無數的疑團,如同濕冷粘稠的蛛網,悄無聲息地從四面八方纏裹上來。
控制她的行動,勒緊她的呼吸,將她困住,只能按照預定的方向走。
一個冰冷而篤定的念頭攫住了她——
最近發(fā)生的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這分明是一張早已悄然張開、正對著她緩緩收緊的巨網。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陶罐放在梳妝臺上,心臟還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動。
“老妹兒,怎么慌成這樣?”
一道陌生的男聲突然在房間響起。
江銜月環(huán)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床頭柜上。
她蹲下身,從最下層的柜子里拿出一個絲絨戒指盒,打開,那枚被她刻意落下的華麗鉆戒,正靜靜躺在里面。
她拿起戒指,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下一秒,鉆石上似乎有幽光一閃而逝。
她聲音有些猶豫:“呂大哥?”
話音剛落,一縷黑霧從鉆戒中緩緩升起,飄在半空中凝實成一個人形輪廓。
顯然,金鼎酒店后的休養(yǎng),讓他的力量恢復了不少。
“上次的事,多虧了你。”江銜月看著凝實的黑影,真心實意地說道,“不然金鼎酒店那次,后果不堪設想。”
黑影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嗐,小事兒。咱倆現(xiàn)在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幫你就是幫我自己。”
江銜月點點頭,壓下心頭的紛亂,直接切入核心問題:“呂大哥,你認識龔逢吉嗎?”
“龔逢吉?”呂山青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檢索記憶,“聽著耳熟。噢我想起來了。是不是那個搞地產的?賊拉能忽悠,項目做得挺大,但根基不穩(wěn),像個空中樓閣。”
“對,就是他!”江銜月立刻追問,“你生前最后處理的業(yè)務,就是審批他負責的一個大型項目的過橋貸款。”
“啊!對!是有這么回事!”呂山青的聲音帶著恍然,隨即轉冷,“那項目就是個花架子!財務報表做得那叫一個漂亮,跟真的似的,但我找人暗地里摸過底,資金鏈繃得死緊,還有大筆違規(guī)擔保。風險太高,根本不符合放款條件。我當時就給他頂回去了,一點沒客氣。”
“然后呢?”江銜月緊盯著他,“你整理證據要舉報他?”
“舉報?”呂山青的黑影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些困惑,“嘶——好像是有這么個想法?證據……我應該是收集了一些,但……”
他的聲音突然卡殼,帶著一絲茫然:“然后呢?我咋記不清了?后面好像……一片空白。就記得突然很冷,很黑……”
江銜月的心沉了下去,關鍵的記憶缺失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你的仇人就是裴忌?”
呂山青陷入了沉默,那團黑影仿佛凝固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用一種復雜的語氣開口:“……我不知道。這個念頭就像刻在我身體里似的。但你要問我為什么……怎么結的仇……我……我想不起來啊!”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憋屈和狂躁,黑影也劇烈地翻涌起來:“就像有人硬生生把這想法塞進我腦子里,把其他相關的都抹掉了!靠!”
這個答案印證了江銜月最壞的猜測——
呂山青的記憶被精準地篡改和植入了。
那是否可以側面印證,這件事與裴忌無關?
她暫時壓下更深的疑慮,指向那個陶罐:“呂大哥,先不說這個。你看看這個罐子,你能感覺到里面是什么嗎?給我的感覺很邪性。”
呂山青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凝實的黑影飄到陶罐上方,仔細感知著。
很快,他發(fā)出一聲嫌惡的冷哼:“嗬!這味兒!老妹兒,這玩意兒邪性得很!你被人坑了!”
“一股子陰損歹毒的腐朽氣!還摻著新鮮的魄的味道。”
“魄?!”
江銜月心底一驚。
魄主七情六欲、肉身本能,人死則魄滅,若想從活人身上完整剝離魄,簡直難如登天。
再加上地府這些年對這種動搖陰陽根基的術法管控得越來越嚴……
只見呂山青繞著陶罐又轉了一圈,語氣越發(fā)凝重。
“這玩意兒,更像是一種‘餌’,一種‘引信’。利用魄的氣息,要么是給某個特定的大家伙指路,要么……就是給你打上個特殊的標記!讓你在那些臟東西眼里,像黑夜里的燈泡一樣顯眼!”
“老妹兒,這玩意兒就是個災星,誰沾上誰倒霉!趕緊處理掉,離它越遠越好!”
江銜月臉色一白:“這么兇險?”
難道是蛇爺得知自己的身份,要給自己的同伙通風報信?
她的腦子簡直要炸開!
盯上她特殊身份的組織,和裴家背后制造邪陣和怨靈的組織,到底是不是一個組織?
裴家背后的組織源源不斷制造邪陣、滋養(yǎng)怨靈的目的又是什么?
就在她心亂如麻之際,放在包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起手機。
傅寒聲?他怎么這時候打電話?
江銜月心頭一緊,立刻接通電話,刻意壓低了聲音:“傅隊?”
“小江,方便說話嗎?”
電話那頭傳來傅寒聲沉穩(wěn)但明顯壓著情緒的聲音,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在一個信號不太好的地方。
“你說。”
“我們接到一個緊急線報,非常詭異。”傅寒聲語速加快,“城西‘金玉滿堂’地下賭場,昨晚有個常客,億萬富豪趙德全,在里面豪賭了一夜。”
“今天早上被人發(fā)現(xiàn)倒在賭場后巷,人還活著,但……完全成了行尸走肉!眼神空洞,對外界毫無反應,初步檢查,像是被強行抽走了一魄!”
居然又是這種生抽魄的手法?!
傅寒聲的聲音帶仍舊從電話那頭傳來:“技術組暗查了‘金玉滿堂’近半年的異常資金流,發(fā)現(xiàn)幾筆數額巨大、經過多層復雜洗白的資金,最終全都隱秘流向了裴家。”
“啊?”
“是裴氏集團控股的一個離岸空殼公司,手法非常專業(yè)隱蔽,常規(guī)調查根本摸不到。”
“小江,我們和中心討論過,懷疑這個賭場不僅僅是斂財,更可能和我們手上查的神秘組織有關。”
“我們需要深入調查,拿到核心證據。”
江銜月瞬間明白了傅寒聲的意思。
“你想讓我怎么做?”江銜月問。
或許,傅寒聲需要自己如今作為“江月”這個身份。
“今晚行動。”傅寒聲說,“你作為我的女伴隨行。”
江銜月聽到后愣了愣,旋即才反應過來。
可惡,都怪傅寒聲平常太過接地氣,她每次都會忘記,傅寒聲也出身于A市最頂尖的世家。
“裴忌那邊……能瞞住嗎?”
江銜月想都沒想,她和裴忌向來都不會過問各自的私生活,瞞住一晚,絕對沒問題。
“沒問題,裴忌不會細問。幾點碰頭?”
“晚十點,‘金玉滿堂’正門側面的小巷,我的車在那里等你。你只需要以江月的身份正常進入賭場。”
“記住,一切以安全為第一。”傅寒聲強調。
“明白。”江銜月沒有猶豫,“待會兒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