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果然很聽話地站起身，撩開門簾進了廚房。
孫秀芝忍不住捂嘴偷偷笑起來，眼睛彎彎地瞅著沈晚：“要說這霍團長，平日里在部隊里威風八面的，我看也就聽你的話了，你這一句話他就乖乖去干活了。”
沈晚笑了笑，下意識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孫秀芝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算來你這個肚子得有五個月了吧？”
沈晚點點頭：“對，五個月了。”
孫秀芝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忍不住嘖嘖出聲：“哎喲，你這可也太瘦了！光看你這小臉兒和身條，根本看不出來是懷了孕的人，胳膊腿兒還細得跟沒懷似的。你是不知道，當初我懷凡凡那會兒，胖了得有三十多斤，到后頭那小腿一按一個坑，腫得跟發面饅頭似的，走路都費勁。”
沈晚聽著孫秀芝絮絮叨叨地說著當年的事。
孫秀芝說著說著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對了，你肚子長紋了沒？那東西可難看了，我聽說有些人生完孩子那肚皮就跟花瓜似的，一道一道的，擦什么都下不去。”
沈晚搖搖頭：“沒有，我自己調了藥膏，每天早晚涂一遍，目前還沒長。”
孫秀芝一聽，有些感慨：“唉，你年輕，懂這些，又會調藥，就是不一樣。我當年哪懂這個呀，生凡凡那會兒肚子撐得老大，生完了肚皮松垮垮的，那紋路到現在還趴在那兒，后來生娜娜又撐開一回，現在是舊紋加新紋，整個肚子跟地圖似的，沒法看。”
沈晚笑著安慰她：“秀芝姐，那都是當媽的勛章，說明你為這兩個孩子吃了苦、受了累。再說了，現在誰還盯著肚皮看呀？你穿得整整齊齊的，誰也看不見。”
孫秀芝被她逗笑了：“你可真會說話，我這心里舒服多了。不過話說回來，我這兩個孩子雖然小時候沒少讓我操心，現在大了倒是真懂事。凡凡這回考上大學，算是給我長臉了，娜娜雖然皮了點，但也會幫我干活了，擦桌子掃地啥的都能搭把手。”
話音剛落，廚房里突然傳來“哎呀”一聲叫喚。
孫秀芝趕緊起身往里跑，沈晚也跟了過去。
原來是孟娜趁沒人看著，鉆進廚房想夠灶臺上的糖罐子，她個子矮，踮著腳尖去夠，沒夠著糖罐子，手卻碰到了旁邊剛燒開的水壺。
水壺燙得厲害，她的小手一碰上就縮了回來，眼眶里瞬間蓄滿了淚水，癟著嘴要哭不哭的樣子。
孫秀芝一把抱起她，拉過她的小手一看，手指尖紅了一小塊，還好只是燙了一下，沒起泡。
“怎么了怎么了？燙哪兒了？”
孟娜眼淚汪汪地舉著手指頭：“我想吃糖……那個壺燙我……”
孫秀芝又好氣又好笑，輕輕吹了吹她的手指：“剛才還夸你和你哥懂事，不讓我操心，你現在就給我整這一出！想吃糖不會喊我一聲嗎？非得自己偷偷摸摸去夠！”
孟娜癟著嘴，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委屈的。
“別哭了別哭了，媽給你拿點醬油涂涂，涂上就不疼了。”
孫秀芝說著就要抱著孟娜往灶臺那邊走。
沈晚剛要開口說“還是別用醬油了”，霍小川就已經站了出來，一本正經地攔在孫秀芝面前：“嬸子，燙傷不能用抹醬油的！”
孫秀芝被他那小大人似的模樣逗樂了，彎下腰看著他：“哦？小川，那你說應該抹什么呀？”
霍小川搖搖頭，小臉繃得很認真：“什么都不抹，要先沖涼水，燙到了趕緊用涼水沖，沖好久好久，把熱乎氣沖走就不疼了。”
他說著，伸出小手去牽孟娜那只沒燙著的手：“娜娜，走，我帶你去沖涼水！”
孫秀芝笑出了聲：“好好好，小鬼頭，你帶著娜娜去吧，水龍頭在院子那邊，別玩水太久啊！”
兩個小的一溜煙就跑出去了。
沈晚看著孫秀芝，笑著解釋：“秀芝姐，燙傷之后真不能用醬油。醬油不干凈，涂上去容易感染，而且會把熱氣封在里頭，反而好得慢。”
孫秀芝愣了一下，有些驚訝：“還有這回事呢？我都不知道，抹醬油是老輩子傳下來的法子，我媽那輩就這么教的。小川懂得真多啊！”
沈晚點點頭：“之前小川自己也被燙過，我教他的，他就記住了。這孩子記性好，我說過的話他都往心里裝。”
院子里，霍小川已經踩著個小板凳，踮起腳擰開了水龍頭。
他把孟娜的小手牽過去，讓涼水嘩嘩地沖在她紅了一小塊的指尖上。
孟娜一開始還縮了縮，很快就乖乖不動了。
水涼絲絲的，流過燙痛的地方，那股火燒火燎的刺痛感慢慢就淡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霍小川認真的側臉，小聲說：“謝謝你，小川。”
霍小川沒抬頭，繼續扶著她的手沖水，嘴里嘟囔著：“我媽說要沖好久才行，你別動。”
孟娜看著小川，越看越覺得好看。
眼睛大大的，睫毛又長又密，比她的還長，鼻子高高的，皮膚白白的，比小女孩還漂亮。
“小川，你長得真好看。”她認真地說，“眼睛大大的，睫毛比我還長，鼻子也高。”
霍小川抿了抿唇，耳根有點紅，“那是因為我媽媽也漂亮，她把我生得這么好看。”
孟娜想了想，點點頭：“也對哦，嬸子長得特別好看。”
她盯著霍小川的臉看了一會兒，突然心里冒出個念頭，趁他不注意，踮起腳湊過去，“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霍小川驚得往后一躲，差點從小板凳上摔下來，手還緊緊攥著孟娜的手指沒松開：“娜娜，你干嘛？”
孟娜眨巴眨巴眼睛，理直氣壯地說：“我爸爸說，喜歡誰就要親一下，我喜歡你呀。”
霍小川臉騰地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說話都結巴了：“可、可是我媽媽說了，要注意男女有別。你是女孩，我是男孩，我們倆不能親親。”
孟娜歪著腦袋，一臉不解：“可是我昨天看見爸爸媽媽親嘴了，他們不是男女有別嗎？”
霍小川噎住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因為他們倆是夫妻。”
孟娜眼睛一亮：“那我們倆也當夫妻吧，小川！”
剛從屋里出來的孟凡，正好聽見這句話。
他腳步一頓，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當哥哥的感覺很復雜。
孟凡站在原地，看著他五歲的親妹妹，正仰著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跟霍小川說要當夫妻，心里頓時涌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算什么？
自家養的小白菜，才五歲，就被拱了？
還是她主動去拱人家？
他深吸一口氣，快步走過去，“娜娜，不能亂說這些話，讓別人聽去要笑話的。”
孟娜轉過頭，一臉不理解：“哥哥，為什么要笑我？我和小川不可以成為夫妻嗎？”
孟凡被她問得噎了一下，撓了撓后腦勺：“也不是說不行吧……”
話還沒說完，孟娜眼睛瞬間亮了，一把抓住霍小川的袖子，興奮地晃了晃：“小川你聽見了嗎！我哥哥說我們倆可以！”
孟凡差點咬到自己舌頭，趕緊打斷：“等等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們倆想談戀愛，也得等長大以后，至少，至少得長到哥哥這個年紀才能考慮這些！現在不行，現在還太小了！”
孟娜歪著腦袋想了想，臉上的興奮慢慢垮下來，失望地“哦”了一聲。
孟凡暗自松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燙的地方還疼不疼了？”
孟娜舉起手看了看，搖搖頭：“不疼了哎，還是小川聰明，知道用涼水沖。”
孟凡看著她那副崇拜的樣子，再看看旁邊低著頭耳朵根還紅著的霍小川，心里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孟娜牽著霍小川的手又往屋里跑，剛邁過門檻，她忽然停下腳步，仰起小臉認真地看向霍小川。
“小川，那等我長大之后，我就嫁給你，我們倆就當夫妻！”
孟凡跟在后面，腳下一滑，差點沒站穩。
妹啊，你能不能矜持一點！這話是女孩子該說的嗎？！
霍小川抿著唇，臉騰地又紅了，從耳根一路燒到脖子根，垂著眼睛不敢看她，睫毛撲閃撲閃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框邊上的木刺，半天憋不出一個字來。
屋里的孫秀芝正端著茶缸喝水，聽見這話，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她這姑娘咋這么虎啊！才多大點就知道要嫁人了？！
她慌忙看了眼旁邊沈晚的臉色，干笑了兩聲，趕緊打圓場：“晚晚，娜娜這孩子從小說話沒數的，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可別往心里去……”
沈晚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聲來，擺擺手：“嫂子，童言無忌嘛，小孩子說著玩的。”
她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再說了，要是娜娜以后真能給我當兒媳婦，那我肯定一百個愿意啊。娜娜這丫頭聰明伶俐，天真可愛，我看著就喜歡。”
孫秀芝：“晚晚，你別說，你還真別說！那什么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說法，可不就是打小在一處長起來的嘛！咱們兩家住這么近，兩個孩子整天黏在一塊兒玩，這要是往后真成了，那可真是緣分。”
沈晚笑著點頭：“對啊，小川和娜娜從小一塊長大，一起上學，天天在一塊玩，可不就是青梅竹馬嘛。”
孟娜眨巴著大眼睛，小臉上滿是好奇，扯著孫秀芝的衣角問：“媽媽媽媽，什么叫青梅竹馬呀？是好吃的嗎？”
孫秀芝被她逗笑了，彎腰捏了捏她的小臉蛋：“傻丫頭，青梅竹馬說的就是小男孩和小女孩從小一起長大，感情特別好。”
孟娜歪著腦袋消化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一把抓住旁邊霍小川的手，仰著小臉宣布：“那我和小川就是青梅竹馬了！”
話音剛落，孟憲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紅燒魚從廚房走出來，邊往桌上放邊隨口問：“你們娘兒幾個聊什么呢，這么熱鬧？”
孟娜立刻蹦起來，扯著嗓子宣布：“爸！我和小川是青梅竹馬，長大以后我要嫁給小川！”
孟憲手一抖，盤子差點摔桌上，他愣愣地看著自己閨女，以為自己聽岔了：“你說什么？”
孟娜以為他沒聽清，又大聲說了一遍：“我說我要嫁給小川！我們倆是青梅竹馬！”
正在洗手的霍沉舟聽見這話，嘴角抽了抽，沒說話，繼續洗手。
孟憲這下聽清了，又氣又好笑，瞪著閨女：“你這傻閨女哦！哪有上趕著把自己往外嫁的？你才多大點，就整天想著嫁人了？”
孟娜振振有詞，小臉上滿是認真：“因為小川長得特別好看呀，比大院里的其他小男孩長得都好看！而且他對我可好了，哥哥說只有成為夫妻才能親親，我想親小川，所以我要嫁給他！”
孟憲一聽，立馬扭頭瞪向孟凡。
孟凡正縮在椅子上裝沒事人，被老爹這一瞪，只覺得后背發涼，忍不住在心里叫屈，這丫頭，真會坑哥。
孟憲就這一個閨女，從小到大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給她當糖吃。
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他也想過，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以后要是便宜了哪個臭小子，他非得心梗不可。
所以每次這種念頭冒出來，他就趕緊掐滅，強迫自己不去想，反正閨女還小，離那一天還早著呢。
結果呢？結果現在，他親閨女，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上趕著要把自己嫁給別人家的小子！
嫁的還不是別人，是他戰友的兒子！
孟憲氣得肝疼，偏偏又不能沖閨女發火，她那小腦瓜里想的什么，根本說不通。
他只能把這口氣憋著，黑著臉轉身回了廚房。
一進廚房，正好看見霍沉舟在那兒慢悠悠地洗手，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孟憲沒好氣地抬腳踢了他一下：“你聽見了嗎？”
霍沉舟頭都沒抬，繼續搓著手上的肥皂泡，語氣淡淡的：“聽見什么？”